“香,真的好香!”
“看,快看!”
“那是什么?”
“好一场漫天黄雪!真是人间奇景!”
“别叹息了!哪有黄色的雪?”
“那不是雪!而是落下的槐花!”
……
天刚刚醒,一股远超之前浓烈的幽香于口鼻间彷徨,沁入心脾,让人如泡在东风香氛中,如烟如雾般浓郁,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许多人于睡梦中惊醒,连洗漱都顾不上,就急遽跑了出去,难免心慌。
这是龙槐的香味?
这样浓烈,哪怕是龙槐灵树,也无法持久吧!
难道一夜间发生了什么坏事?
……
抱着这样的疑惑以及不安,刚一走出自家大门,他们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入眼望去,就见到一棵枯树飞黄落尽,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树皮斑驳,历经风霜。
一日前照旧生机勃勃,绿意浓郁,现在却已经是富贵落尽,一场凄厉。
隆冬时的一缕春意终究逝去,那槐安小居也躲不了万物肃杀的厄运吗?
众人触景生情,不时也心生凄然之感。
槐安小居,槐安小居,顾名思义,就是有槐则安!
这槐安小居独居城东偏僻一角,不与外界相同,以前更是凶宅,但自从那从不露面的念书人入住后,凶气自散,黄花香溢一冬,更有念书声朗朗洗涤人心……种种异象,早就让人将这小小院落当做了一处世间少有的福地。
家有仙邻,桃李生芳!
只要住在这四周,似乎就能让人莫名放心,获得大福气呵护。
事实上,这也不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推测。
自从入了深冬以来,外面瘴疫横行,蔓延全县,成了泛滥之势,可以说家家必有镐素,十步就闻哭声,越发不行收拾了。
唯有城东熏染者不多,更有这槐安小居三里之地更是家家炊烟旺盛,如同一片人间乐土。
而三里之地,不正就是龙槐花香无形中的笼罩地域吗?
一想到,这份偶尔得来的大福气再也不存,失去后他们才更是明白其中的珍贵,大生谢谢,同时重生出诸多凄然之心。
但他们究竟不是那些能直抒情意的文人骚客,这样的感伤并没有连续多久。
短暂地缄默沉静后,他们对视一眼,又相安无事地挪开眼睛。
下一刻……
“抢啊……”他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我的,都是我的!谁敢和我抢?”
“陈二麻子,各人都不是傻子!在这可以驱瘟的灵花面前,你算个老几!
“不错!谁抢到算谁的?人人有份!”
……
花瓣硕大,更是金灿灿得如同一枚枚铜钱,铺得满地,染得白雪一片金黄。
巷落里,人群拥挤,谁也不想让,只若在抢钱一般,乱成了一窝粥。
香泥氤氲沁人心,识得落花作金钱。
徐徐这股民风传遍出去,全县隐隐震动,不时有人消息灵通,慌忙赶了过来,加入了抢夺雄师。
……
“大人,大人,欠好了,欠好了!”清晨时分,北郭县尊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从衙门外直直冲进来的喧华声惊醒。
他慌忙披着衣服走了出去,就见到秦捕头已经全副武装,腰带佩刀,一副时刻准备出差服务的模样。
“秦捕头,这么早你这是在做什么?”县尊不解。
“大人,欠好了!那槐安小居,一朝黄花尽落,铺满小巷,引来许多人疯抢!甚至县城其他地方的人,也都闻风而动,纷纷赶已往了!”秦捕头急道。
“欠好!快点掩护现场!”县尊惊呼作声,“昨天还满树盛开,今天怎么就全都落尽了?这些可都是救命的良药!可不能被这么胡乱糟蹋了!”
“是!”秦捕头一声喝下,下一刻就率领着手下一干捕头,迅速出动了,如狼似虎地朝着城东而去。
……
当见到那群无知庶民疯抢不止,将地上的雪花都扬起得随处都是。
秦捕头目眶欲裂,直扑了上去,“放开,那些灵槐!此宝与我,不,与县尊大人有缘,不行乱抢!”
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些捕头也随后扑上,凶狠地将那所有人都给赶走,狠狠地处罚、收缴、搜刮……然后悄悄地放入自己口袋中。
要知道,这可是县里少有的灵药奇花,谁不想要,哪怕自己用不到,拿出去卖也是隐形地收入啊。
作为官差,一年也没几个钱,每天还累死累活的,动不动就要吃上级的排头,不就是图这点隐形的利益吗?
……
民不与官斗。
官府抢得,平民抢不得?
众人一脸地不忿,但畏惧官威,照旧四散逃开了,但却没人肯走,远远站着张望,想乘隙会再捞一点是一点。
而众多捕头现在却是尽忠职守,凝神戒备。
咚咚咚……
而此时,秦捕快却敲响了槐安小居的大门。
“请进!”门徐徐打开,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秦捕头这才看到,相比于院内,那小巷铺满黄花的场景才真是小巫见大巫。
小小的院子内,落黄如花毯,铺上了厚厚的一层,一片金黄之色,让人不敢踏足。
刷刷刷……
走廊上,一个修长身影手拿扫把,正在慢慢扫动着,如扫积雪。
外面人不停勾心斗角,只为争得一捧槐花,此地却已……
聚集成山?
这么简朴粗暴的扫法……
那秦捕头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道:“古令郎,这等小事照旧不要麻烦你了!让我们来吧!”
“秦捕头,你客气了。小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家小院照旧得自己动手才行!”古峰客气道。
“不、不、不!照旧我们来吧!念书人有念书人的事,怎么能着迷杂事?”秦捕头嘴角在抽搐,义正言辞道,生怕这书生继续暴殄天物。
你只是一个书生,懂什么叫龙槐灵花吗?
……
在秦捕头等人千求万请中,古峰终于照旧放手了。
送走了这尊糟蹋灵花的大爷,秦捕头等人吁了一口气,转而兴奋,立刻手脚麻利,又小心翼翼地在院落中收拾起来,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密封陶罐中,准备制药。
虽然也少不了,那必不行少的一点中饱私囊了。
……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行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是夜!
古峰于书案前,白毫沾墨,誊写前世名篇,既为练字以备科举,又为温书修心陶情。
嗡!
突一声虚空震动,声势赫赫的人心意念如海中升潮般涌来,有铺天盖地之势,充斥着正大灼烁之念,不容邪祟,恍若青天大日。
“谢谢老天爷庇佑!终于有药了!”
“解围了!我们解围了!”
“青天大老爷啊!”
“大贤献药,万家生佛!阿弥陀佛!”
……
一股股人心力量汇入文胆,更有诸多画面随后涌入眸中。
或是茅草屋、或是大宅院、或是渔船上……不分贫富贵贱,男女老少皆有,纷纷膜拜在地,真心祈祷。
这样的人心无比纯粹,全是虔诚和谢谢,没有半点杂念,险些可以完美增补灵性。
县尊的速度好快,龙槐花已经全部制药,开始全县发放了吗?
古峰向外望去,看似园中空空落落,只有凄厉老树一棵,于风中哀怨。
但在他的眸子中,已经有无数气机在院落上空凝聚如实体,如同一朵祥云笼罩,自生清净。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古峰嘴角带着笑意,文胆闪烁,灵性暴增,一时间竟有吃撑之感,昏昏睡去。
祥云散落气机,如霜如雾,弥漫在气氛中。
那光秃秃的龙槐舞动翩翩,似在风中舞蹈,徐徐忘乎所以了。
……
“就是这里吗?”
夜色渐深,白昼的闹剧终于消停,没了龙槐花的吸引,巷子里重新变得空无人影。
月色照耀下,越显苍白凄冷。
啪、啪、啪……
一声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知何时从巷头来了一个怪异的身影,踮着脚,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他”每一步都是走得如此地小心,双手放在胸前,耸着肩膀,脚尖着地,生怕下一刻就会跌倒。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面皮不动,嘴角却咧开浓浓地诡异弧度,心情僵硬,低低发笑,“桀桀桀……”
而身后…只见月光…
不见有影!
哗哗哗……
老槐前一刻还微微摇曳,下一刻就疯狂甩动起来,是如此地用力,树枝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