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与梁王商量,身边要是跟了几个电灯泡不太好讲,于是没闲聊几句长公主便指着寺院更深处道:“普宁寺另有些此外风物,归儿你带着婉儿四处走走吧,母亲要与你皇爷爷多说几句,怕你俩听着没趣,不如暂且分头。”
燕归知道母亲要与梁王说的话欠好叫太多人听见,而自己与这个“姨娘”像两只人形灯泡一样显眼,会意一笑,拉着极不情愿的齐婉儿即是走开了。
其实这是这寺庙也没来过几回,走远了怕是会迷路,于是乎脚步变得很慢,齐婉儿也就随着步子慢了许多,日光渐强,差不多上了三竿,一少男一少女漫步于寺庙之中,聆听深沉而悠远的钟声,感受僧人梵语呢喃之情之景,别有一番意境。
原来还因被“驱走”不怎么欢喜的齐婉儿,欠美意思破坏了这份意境,走着走着平静了下来,傲娇的小眼神已然转换成清澈平和,燕归投来欣慰的目光。
“你抽了签么?”
齐婉儿一愣,抽签不是通例流程吗?脑袋没有反映过来,半晌才侧目道:“虽然,来都来了,不抽个签岂不是空手而归。”
燕归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陪衬成了一个高人,然后顺理成章的说道:“就算抽了签又何尝不是空手而归?”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但是好有原理的样子,齐婉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了,想了想,灵机一动,“我知道,你刚刚讲的这是那些出家人最爱说的禅语。”
“也可以说是。”
“行啦小外甥,咱们这是来玩的,干嘛说这些听不懂的话,不如说说此外。”
“好比?”
齐婉儿小脸凑过来,如画的眉眼跳动,多了一些八卦的心思,轻笑道:“好比今夜的寿宴你准备了什么?咱俩比力一下,看谁的更能拿的脱手一些。”
由于靠地太近,以至女孩身上脂粉的清香沁入心脾,燕归老脸一红,“你别先问我,说说你自己的准备吧。”
齐婉儿啐了一口,“狐狸。”
狐狸是京城中那些王公贵胄子弟给燕归起的外号,具体原由则是燕归心思缜密狡猾若妖,气氛热烈时可以欢脱地像个小孩,而平淡清静时又会不苟言笑,总之按燕归的想法就一句话,把各人整糊涂了就方便混水摸鱼。
“我准备了一对玉镯子。”
“我准备了一根草。”
齐婉儿讶异道:“一根草?”
齐婉儿的惊讶让燕归很是满意,这样自己就能好好的循循善诱了,他接着点颔首,“是啊,是一根草,一根能叫人延年益寿的草。”
齐婉儿果真被蛊惑了兴趣,兴致满满,拉着燕归的胳膊就是晃了起来,“有这么神奇?”
“今晚你便知道了。”
“嘁,没劲,行了,本女人知道一处有趣的地方,陪我走走?”
“舍命陪君子。”
这是什么混账话?弄得自己占了多大自制似的,齐婉儿龇牙咧嘴道:“不会要你的命,再说本女人也不是君子。”
“那儿啊?”
“钟林!”
当燕归与齐婉儿步入钟林殿时,燕归不禁愕然,他这明白是来到了钟的王国,钟的世界,钟的海洋。这里面大巨细小的古钟鳞次栉比,琳琅满目,有古刹梵钟、摩诃晓钟、普济钟、晨昏钟、保明钟,另有许多富于历史传说的钟,华严钟、潭柘寺钟、百八钟……真是名目繁多、种类各异,使人目不暇接。
待两人走完一圈已经到了午时,又有小僧人敦促着吃斋饭,燕归便同他离开了。
吃斋时燕归见母亲脸色不怎么好,只顾着扒拉米饭而不夹菜,马上也没食欲。
齐婉儿瞧着两母子兴致不高,便在饭后讲了几个笑话调治气氛,谁想两人只是勉强笑了笑,大感挫败。
回程路上,燕归耐不住疑惑,终究是开了口,“离太姥姥的寿辰仅有几个时辰,本该是正欢喜的时分,儿子却见母亲愁云满面,母亲可是遇到了烦心事,又或者皇爷爷讲了些坏消息?”
长公主从晃神中醒来,朝燕归望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是母亲多想了。你也不用担忧,在这大齐国没人可以伤害咱们一家,除了造反,就算是天大的罪过,也只能是软禁而已。”
燕归从母亲的话中嗅到了差异寻常的地方,随即追问:“母亲是说,有人会对咱们家动手?”
长公主苦笑,自己照旧说漏了嘴,这孩子反映真快。
“是有人对咱们家倒霉。”
“谁?”
“太子以及陈王。”
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勾通在一起?燕归大感困惑:“这是为何?咱们家和他们八竿子也打不着恩怨,他们为何要与咱们过不去?都是一根葡萄藤上结下来的葡萄,没有成熟的时候犯得着酸来酸去吗?”
这个惨不忍睹的比喻啊!长公主被噎了一下,然后右手搭在燕归肩上,叹息道:“这个你不久后便会知道,现在咱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母亲顶着,你不必太过忧心。”
燕归颔首:“其实母亲有什么心事大可以与儿子吐露,儿子点子多,你将它讲出来了,说不定儿子可以为您分忧。”
“以后再说吧。”
回抵家后没多久宫里便来人请了,是太后跟前的女御长冯清陈,约莫四十来岁,长相很儒雅,那双眼睛极其犀利,逮着什么话题都能识趣行事一下,礼节什么的更是信手拈来,一丝不苟。
她送上了一封请帖,之后与母亲闲聊了许久,燕归知道,母亲自少养在深宫,时常去太后跟前,可以说是冯清陈看着长大的,两人相互熟悉,再见时总缺不了嘘寒问暖。
燕归作为长公主的儿子,自然少不了被提及,燕归在旁边看着,为了制止直接接触,等冯清陈瞧过来便笑脸相迎。
虽然有许多话要讲,但要紧的事照旧不能延长的,宴席是要准备上一段时间的,在此之前,重要的人肯定是要请到,究竟路程还要一段时间,没过多久,冯清陈便把燕归一家人请上了马车。
大齐皇宫对外来说叫常乐宫,占地约有洛北城的四分之一,里面是极大的。
燕归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常乐宫西侧的长寿殿,为太后居所,长寿殿前殿格外宽大,差不多可以相比一个足球场,用作寿宴之地是绰绰有余的。
来到常乐宫前,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两扇大红门,门顶上挂着一块牌子,四周镶着金边,上刻着两个醒目的金字“午门”。向御林卫出示了宫禁后,又有宫女搜探,防止有人挟利器进宫。
进入长寿宫前殿,燕归往四处望去,只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的四角高高翘起,优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在湛蓝的天空下,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那华美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围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殿身的廊柱是方形的,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顶盖黄琉璃瓦镶绿剪边。似乎是由于太后寿宴的缘故,这儿还被人精心部署过,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线,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镌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镌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
殿前月台两角,东立日晷,西设嘉量,殿内“彻上明造”绘以彩饰,内陈宝座、屏风,两侧有熏炉、香亭、烛台一堂。云白光洁的大殿反照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那边是实景那边为倒影。
殿顶满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正中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铁链各与力士相连。殿柱是圆形的,两柱间用一条镌刻的整凰连接,凰头探出檐外,凰尾直入殿中,实用与装饰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增加了殿宇的气魄。
还未进入殿中,燕归往里面望去,只见里面落座有序,人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没一个不怕死的敢高声喧哗,仔细瞧着,其中还坐着许多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