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别就是许多年,从黄毛丫头到青丝泼墨,从稻香村到飘渺湖,她日日夜夜想起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睛,日日夜夜沉溺在已往的回忆里。
她去过他们曾一起游玩的每个地方,她学着他的样子泡茶,画画,吃遍他喜欢吃的工具,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媚儿捂着心口呆呆靠着冰凉的井壁,仔细想来青蔓与狐狸叔叔倒真有几分相似的习惯。
紧张的时候都喜欢把手藏进宽大的衣袖中;都喜爱一袭青衣;都喜欢泡一杯香茶,然后在湖边躺上半天.....
铺天盖地的细节涌入大脑,媚儿悲痛惊骇,如今想来历历在目,只是之前她竟然丝毫没有在意,就像每次追念到青蔓与狐狸叔叔的相似处时,影象就被按了快进键,一切眉目都只是在脑海中急遽闪过,便像一颗石子静静沉入影象的水底,激不起半丝波涛。
怎么会这样?媚儿头痛欲裂,眉间朱砂痣一闪一闪,愈加鲜艳欲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脑海中不停回响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忘了吧,忘了吧。
“不!不行以!”媚儿目眦尽裂,一层一层的红血丝滚上眼球,很快就猩红一片。
不能忘,不能忘!
“忘了吧,忘了就不会有痛苦。”像是察觉到媚儿的痛苦,脑海中的声音轻柔起来,就像羽毛轻轻抚摸着媚儿紧绷的神经,一下一下地抚慰。
媚儿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脑袋,“出来,滚出来,别进入我的大脑!”
空中浮动的点点绿色荧光像是有感应似的,汇聚成一个小点,飞到媚儿面前,飞进她眉间鲜艳欲滴的朱砂痣中。
一瞬间,媚儿只感受神清气爽,大脑一下子清明起来,大脑中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清明事后,大段大段青蔓的影象涌入她的大脑。
青蔓的影象:
从灵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了大地,路过清风斋时,青蔓不由得想起白昼哭晕在灵堂上的小女孩,媚儿。
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站起来就比棺材高一点,娘亲死了,爹又怀疑这不是他的种,没钱没权的,往后的日子应该很艰难吧。
或许是小人的伤心太让他揪心,又或许是他活太久了,心都变得柔软起来,青蔓闪身偷偷遁入清风斋中。
窗外是纷飞的雪和如墨的夜,青蔓小心翼翼关好进来的窗户,防止冷风吹醒床上躺着的小人。
青蔓静静看着床上小人,眼神里带着惊艳和怜惜。悦目是真悦目,可怜也是真可怜,爹不疼又没了娘的。
“你这个老怪物,一直盯着人小女人看,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青蔓脸上的狐狸面具贱兮兮地开口了。
“闭嘴,”青蔓很少这么严肃地说话,“我老得可以当她爹了。”
狐狸面具识趣地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的已往,青蔓只是静静站在床前,看着小人脸上未干的泪痕,青蔓的心竟有些疼,一时不忍叫醒她,照旧睡着了好,睡着就不会惆怅了。
在青蔓站到第6小时时,床上的小人翻了个身,不循分地扭动着身体,应该快醒了,望着漆黑的夜色青蔓想,小孩子都是怕黑的吧。
这样想着,他悄俏施了术数,周身泛起平和的绿光,光线很柔和,可以看到屋内的部署,却不至于让刚醒的人觉得耀眼。
床上的小人悠悠醒来,睁开了眼睛,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哇哇哇”大叫,伤心委屈畏惧让小人的泪水“哗哗哗”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青蔓的心又是一揪,或许是那天小人哭得太伤心,又或是那天夜太黑天太冷,阴差阳错,青蔓把小人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
小人的身体很冰凉,青蔓想吓唬她别哭的话到嘴边溜一圈,脱口而出的竟是,“媚儿,别怕,我是狐狸叔叔,不是坏人哦~”
声音里满是哄小孩子才有的温柔。
话一出口,狐狸面具马上一阵恶寒,青蔓自己倒不觉得。
温柔真挚的语调让怀中哭泣的小人平静下来。
她抬头好奇地审察他,伸手去揪他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边揪,一边偷偷去看他的反映。
青蔓在面具后面偷偷笑了,真是个淘气的小丫头。
“真好,我正好缺一条狐狸毛皮做的围脖。”床上的小人故作凶狠,装腔作势,声音也故意压得很低。
看着小人那肉嘟嘟的小脸,青蔓强忍着想要捏一捏的激动,抬手摸摸小人蓬松的头发,“好,下次带给你。”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覆,小人有些发懵,直愣愣地看着他。
“睡醒了?”
“嗯。”小人照旧愣愣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狐狸叔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欠好呀?”青蔓有意放柔了声音,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还摇了摇。
啧,啧,狐狸面具见不得青蔓这副人贩似的嘴脸,出言讥笑,“呦,大长老,您尾巴都摇开花了,平时挺威风的,今天变哈巴狗了?”
狐狸面具说话用的是一种叫,密语的术数,所以只有青蔓能听到他讲话。
青蔓眼角一抽,伸手狠狠掐了一把狐狸面具的鼻子,一颗串晶莹透亮的珍珠手链就从鼻子中掉了出来。
“哎呦,”狐狸面具疼得龇牙咧嘴,除了身体上的疼,另有心疼,那可是他找了999颗上好的魔法珍珠淬炼而成,如今,就这样被青蔓拿已往讨小女孩兴奋了,狐狸面具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真是言多必失啊。”
言多必失是这么用的?青蔓一脸黑线,看来往后要让狐狸面具多读念书了,免得词不达意,还八卦讲话不经大脑。
小人眼睛亮亮地盯着手链,果真小女生对亮晶晶又悦目的工具没有反抗能力。
青蔓把手链戴在小人手上,巨细正好合适。
“给我的?”小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蔓。
青蔓点颔首。
小人惊喜地摇晃手上的珍珠链,“我好喜欢呀,狐狸叔叔真好,谢谢狐狸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