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看着青蔓流出的鼻血,伸出嫩葱似的手指戏谑地笑着,点了点青蔓的胸膛。
青蔓一张亲切讨喜的娃娃脸现在涨成了鼻血色,他有些的狼狈地擦去流出的鼻血,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媚儿,坐了起来。
“大长老,”媚儿被推开,不气不恼,伸手摘下头上的珠玉翡翠钗,瞬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乌发红唇,一半单纯掩映着一半妖艳,真是别有一番风情,“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知道什么了?”青蔓感受头晕晕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他竟有一种似醉非醉的微醺感。
“虽然是知道你喜欢我了。”媚儿贴着青蔓坐下,仰头看着他笑,眉间一点朱砂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笑得天真烂漫,缱绻妖娆。
青蔓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味,脑袋更晕了,看着那张如花的笑颜,他只想狠狠地吻下去。
忘八,青蔓在心里悄悄骂自己,她照旧个孩子啊!
“胡,乱说八道。”青蔓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结结巴巴地反驳道。
媚儿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若大长老对我无意,为何兄长罚我,大长老总拦着,为何大长老看破我并非心智不全,亦没有揭穿,为何我袭击灵九,大长老替我去领了三万雷刑?”
被说中心思,青蔓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媚儿伸手轻轻抚上青蔓的脸颊,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说道,“大长老中意媚儿,媚儿亦中意大长老,如此两情相悦,可有不妥?”
甜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耳边,勾得青蔓心慌意乱,方寸大失,他抓住媚儿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唤她,“媚儿,媚儿,媚儿……”
怀中的人任他抱着,眼眸却退去了脉脉情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凉的杀意。
一把冰凉的匕首直插进青蔓的心窝,青蔓伸手盖住媚儿的侧脸,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青蔓白皙修长的手指,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融入鲜红的血液中。
为何要他死。
“对不起,”媚儿咬着嘴唇,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大长老对不起,可是你非死不行。”
“灵九不杀你,我就要杀你,你必须死。”
“你也算死得其所了,究竟烟柳池这么大一盘局是专门为你下的,主人如此下功夫想杀死的人,除了族长,就是你了,你该兴奋了。”
……
鲜血很快染红了一身青衫,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从青蔓身后冒了出来。
媚儿震惊地倒退了两步,“怎么可能呢?水族大长老竟是九尾青狐?”
“是你?你就是狐狸叔叔?”媚儿哆嗦着声音问道,眼眶瞬间红了。眼前的人和影象中九条蓬松大尾巴的狐狸叔叔一点点重合。
“是。”青蔓望着她,苍白的唇带着一抹笑意,“你竟然还记得他。”
记得,虽然记得!媚儿在心里高声呐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大长老怎么能是狐狸叔叔?自己怎么能杀了狐狸叔叔?
媚儿泪流满面地扑到青蔓身旁,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影象里青衫青尾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与青蔓样子一点点重合。
媚儿的怀抱骤然一空,万千绿光倏然流逝于指尖。
她拼命去抓,张开手只剩点点绿光。
可是她另有许多事未曾开口对狐狸叔叔讲,诸如她曾为他无声流过的泪,缄默沉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曾因他在孤寂日子里的不离不弃而动容欢喜。
父亲残暴,经常对着她和母亲拳打脚踢,母亲不忍折磨自杀。
老天对她从来不算好,她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爱,他是她所拥有唯一足以远胜旁人的美好。
那年,大雪纷飞的雪夜,母亲悬梁自尽,她吓得晕已往,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床前坐着满身闪着绿光的人。
她吓得哇地大叫,那人却温柔围绕住她,带着温热的体温,别怕,我是狐狸叔叔。
温柔真挚的语调让她平静下来。
她伸出小手揪了揪他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好软。”
她一边揪一边抬头去看他的反映,青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心情,她只看到一双柔软的眼睛。
月色雪光似流入他的眼睛,明亮又柔和。
“真好,我正好缺一条狐狸毛皮的围脖。”她故作凶狠,压低了声音,话说得急促,怕他要听出她声音里的留恋。
狐狸叔叔抬手摸摸她的头,“好,下次带给你。”
他的话和他的掌心一样温暖。媚儿心里的坚冰竟有些融化,父亲不喜她,动辄打骂,母亲不喜她,整日看着她默默流泪,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温柔。
厥后,那只狐狸叔叔花了许多心思,哄她开心,偷偷带她出去玩,哄得她敞开心扉,心里只有一个他。
他离开时,也是冬天,和他来时一样,漫天飘着鹅毛大雪。
梅苑的凉亭,“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他说。
“你的兄长是继任水神,向来宽厚仁慈,他不会亏待你的。原来想送你一根狐狸簪,可这样体己的物件,由不得我来送。”他说。
“那就送你一幅画吧。”他递给她一副画卷。
媚儿接过画卷,打开去看。
大雪纷飞,红梅吐芳,一袭青衣的男子和小女孩并排站立。
“别走,”她红着眼眶恳求,“求求你别走。”
“闭上眼睛,再送给你一个礼物。”他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依旧不为所动。
“我不要你的礼物,我不要兄长,你可不行以别走。”她把画卷扔到他的怀里,顽强地仰头猩红着眼眶问他。
她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里都是失望,“媚儿,听话。”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唇齿间却含了凉意。
她不由得心中一冷,她很畏惧他生气了就再也不回来了,畏惧他失望地看着她,“我,我听话,我听话。”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媚儿听话,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嗯。好了,睁开眼睛吧。”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泼泼洒洒的大雪竟化作一朵朵红梅,似漫天无比温柔的花雨。
再厥后,她被兄长接走,兄长确实待她不薄,可是她并不觉得开心,因为她再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