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的夜色吞噬整片大地,这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刚从幻梦中出来的人们,几家欢喜,几家愁。
幻梦的破裂,紫衣男子的死亡,母莲的归位,都让那些曾经蒙住人们心智影象的术数消失殆尽,一切重新回归原本的轨道。
穆木依然是那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白狼国二皇子。
凤仪依然是新月国国王王后的掌上明珠,只是明珠不幸蒙尘,她脸上的伤疤将永远陪同着她,因为那些伤疤不是紫衣男子的法力或者铜镜的法力所致,而是紫衣男子用沾着毒药的匕首划破。
那些甜睡在铜镜中的公主再次回到现实,只是流逝的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所幸的是幻梦中时间的流逝与现实是一致的,所以她们很快接受了现实,开启了自己多姿多彩的人生。
值得一提的是,新月国的凤仪公主与白狼国二皇子穆木结婚,两国永结盟好,黎民安身立命,凤仪公主今后常以面纱示人。
民间便多了许多关于公主为何以整日带着面纱的奇幻故事,每个版本的故事都市提到公主曾今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美貌,每个版本的故事都是以二皇子英雄救美结尾,嗯,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另一边,情况却不容乐观。从幻梦里出来后,灵九就陷入了恐怖的梦魇,滴血的铁链,漆黑酷寒的祭台,被拔掉舌头的自己。
“啊!啊!啊!”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灵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吓得满身是汗,赶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舌头,还好,还好,舌头还在。她心脏狂跳不止,想要点燃蜡烛照明,却在一片黑黑暗吓的一动不敢动,此时正是快要天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灵九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畏惧过黑暗。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种真实感,她记得梦中的每个细节,没有看,她就知道滴血的铁链上镌刻着什么样的花纹,祭台的形状巨细,那种感受就像回忆她亲身经历的事情一样。
“嘭,嘭。”突然想起了敲门声,灵九吓得满身哆嗦,厉声喝道“是谁?!”
“九儿,是我。”慕如玉温柔的声音响起。灵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在黑黑暗跑去开门,打开门,灵九便一头栽进慕如玉温暖的怀里,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慕如玉拥灵九入自己敞开的披衣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部,柔声问道,“九儿,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我梦见我没有舌头了,”灵九颤栗着想起梦中漆黑酷寒又空旷的祭台,“我,我还梦见我被铁链吊在祭台上,铁链穿过我身体”。
听到这里,慕如玉拍着灵九背部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灵九明显的感应慕如玉的身体在不住的哆嗦。
灵九抬起头,望着这个黑夜中一袭白衣,眉宇间写满落寞伤心的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偷偷看慕如玉抚琴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也是一袭白衣,却神情自如不似今日的悲凉,十里梨花落,令郎温如玉。
“九儿,想听故事吗?”良久,灵九听到慕如玉降低沙哑的声音,尾音带着微微的哆嗦,说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慕如玉所有的力气,他唇上残余的最后一点血色消失殆尽。
灵九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泛起阵阵酸楚和疼痛,她多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抱住他单薄的身体,良久,她用力抱住了慕如玉,“是因为我吗?”
“什么?”慕如玉困惑地望向她。
“让你这么惆怅,”灵九小声地说道,“惆怅的话,就不要讲这个故事了。”
慕如玉扑哧一声笑了,尔后又叹了口气,伸脱手揉揉灵九睡得凌乱的头发,“外面冷,进屋说吧。”说完推开门,走进屋子。
灵九默默跟在慕如玉身后,心想,没有否认,果真是因为自己让他惆怅了,难道这个故事和自己有关吗?
慕如玉点燃了一盏琉璃灯,温暖的灯光照亮黑暗的屋子,又热了壶茶水,给自己和灵九倒满,看着灵九头顶比往常越发昏暗的魂火,他又算了算日期,这一魂一魄已经离体三百多年了,太久了,自己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心头血滋润这一魂一魄了,借着幻梦中铜镜对灵九影象的刺激,是时候告诉她三百年前的故事,叫醒她的影象,让缺失的那一魂一魄归位了。
茶香袅袅,在摇曳的烛光里,弥散开来,灵九一脸困惑的听着慕如玉讲三百年前的故事。
这世间有四位法力无边的神灵,镇守四方,东有光神,西有死神,南有水神,北有火神。灵猫族是死神的后裔,传说灵猫每修炼一百年就会多长出一条尾巴,长到第八条时,便会经历天劫,天劫失败会失去一条尾巴,度劫乐成才会长出第九条尾巴,成为下任死神。
灵猫族的一员灵九,经历了无数次渡劫的失败,终于在又一次渡劫失败后,灵九心灰意冷的拖着七条尾巴躲进飘渺山,再也不想继续修炼了,七条尾巴也不错,灵九这样慰藉着自己。
飘渺山终年云雾缭绕,紫烟笼罩,飘飘渺渺,宛如仙境,故此得名。
飘渺山下住着十来户猎户,山里人家靠山吃山,虽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但是山间野果丰硕,泉水甘冽甜美,动物富厚,猎户们过的倒也滋润。
灵九看上了半山腰一处僻静无人的好去处,泉水叮咚,野花幽芬,佳木繁盛,青树翠蔓,蒙落摇缀,参差披拂。依山傍水,好不惬意,灵九砍来山间修竹,为自己修了一间竹屋,每日就是饮茶睡觉,赏庭前花开花落,看天上云卷云舒。
六界广为流传这样一个传说,灵猫族的每一条尾巴,就是她的一条命,砍下灵猫的一条尾巴,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因此六界许多居心叵测的人、鬼魅、精灵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遇到一条他打得过的灵猫,然后砍下灵猫的尾巴,实现自己的种种雄伟愿望。
很不幸的是,这个传说是真的,更不幸的是,没有乐成历劫长出第九条尾巴的灵猫,攻击力并不强,治愈力也一般,除了多了几条命,相较于其他修炼的精怪并无优势。所以,隐匿在凡间的灵九一直很小心的隐藏自己,隐匿灵猫的气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灵力。
灵九住在飘渺山腰,很少与山下的猎户打交道。灵九从人间淘来厚厚一摞话本,每天都陶醉在那些才子美人的爱恨情仇中不能自拔,除了看话本,就是变着法子的做好吃的。春天采来梨花做梨花酥,摘来桃花酿酒,夏天酿葡萄酒,秋风一起,就开始做鲈鱼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