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三里与夏红藕的联络是在午后,依然是上次所在,就是圣母慈善医院的地下堆栈。主要是内容较多,用棋语未便,只好亲口见告。
在见告夏红藕情报内容后,东方三里询问她上次向自己允许的重要情报。
“情报就是,”夏红藕欲言又止,然后很为难的神情,“这是组织秘密,我要是告诉你,是否违反纪律?”
“组织秘密?不是情报?”东方三里疑惑相问。
“既是组织秘密,又是情报!”夏红藕狡黠一笑,“我偷听到的。”
“我命令你,向我汇报!”东方三里冒充严肃的口气,“我是特别情报小组的组长,我有权知道。对了,责任,我一力肩负!”
嘻嘻……夏红藕笑了,笑靥如花,“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然后,她见告东方三里一个重大秘密,“组织派去梅机关窃取鬼手策的同志接连失手,当中,牺牲两个,被俘一个。”
损失这么惨重?东方三里脸色极重起来,问:“既然如此,为何组织不批准我的请求?”
“你?”夏红藕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回覆,“你不是组织的宝物疙瘩嘛!万一你失手被俘,组织还不心疼的嗷嗷哭啊!”
“我就是组织里最普通的一员,组织精心培育我多年,我本应该大显身手,为国家,为民族,为民众,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却一直蹲在这破地方做饭,我,我,我实在——唉!”东方三里不再有斯斯文文地笑,而是真情流露。
“再者,打探鬼手策,我是天时地利人和,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做这件事?!”
“这样,你把我获得的情报尽快上报组织,说好听的,这是我请战的晤面礼,说欠好听,这是投名状!请组织务必批准!否则,我就直接去面见老师!”
东方三里的老师,即是中共地下党上海情报卖力人,也是夏红藕的老师。
“老师,哦,组织,老师说过,在这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提老师二字,只能是组织!组织!组织!你忘了?”夏红藕用手指弹一下东方三里的额头,意在提醒,然后正色而言,“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好了好了,你别给我讲大原理了。”东方三里摆摆手,说,“你告诉我,那个被俘的同志在哪儿关押,我抽时间去救他出来。”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去!否则,我就惨了。”夏红藕急遽阻止。
“救人又不犯错,你惨什么?”东方三里问。
“这秘密,是我偷听到的。我上次向组织汇报时,他们几个高层领导在谈这个事情,被我偷听到了。”夏红藕似乎很担忧被处分,就增补说,“组织已经派人营救了,你就放心当你的厨子就行。”
“唉,好吧,好吧,我就当厨子吧,但说实话,整天像孙子一样伺候那帮畜生,放心不了啊!”东方三里叹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报社招聘你们这些外语编辑究竟做什么?”
“增刊!增刊不都是外语吗?就是让我们把布仁德想说的话,全用外语编辑到报纸上。”夏红藕解释。
立时,东方三里明白了布仁德的用意,他是想扩大影响,利用国际势力对伏地陌施压,从而迫使他撤出圣母慈善医院。
果真,在东方三里和夏红藕结束联络后,伏地陌的压力便接连而至。
最先来的压力,是法租界。因为此处归中央巡捕房统领,法租界公董局委派中央巡捕房的督察长“克里莫特”以安保为名带人巡查圣母教堂大楼。
克里莫特是个五十来岁的人,病恹恹的,可能被病魔折磨的,他头发髯毛全白,且不停的咳嗽。
他领导一帮人横冲直闯,直入圣母教堂大楼。
伏地陌部署在门岗值守的特务不敢阻拦,只是马不停蹄奔至院长室,向伏地陌禀告。
伏地陌虽是汪伪特工总部第三号人物,可强龙难压地头蛇,也不敢张狂,便屁颠屁颠下楼迎接。
至于布仁德,早就得知消息,候在门口了。况且,二人本就熟悉,还都在预谋之中。
二人见到伏地陌,布仁德不再言语,只是让克里莫特施压。
克里莫特吹吹嘴唇上那白髯毛,双手连拍带舞,嘟嘟囔囔训斥了伏地陌一通。
伏地陌听不明白,只是赔笑。
不明白肯定不行,否则,岂不白来?还好,克里莫特带着翻译。翻译大号“何达”。
何达是中央巡捕房第一队的探长。这老小子三十来岁,又滑又狠。由于他脑袋比力大,便得外号:何大头。何大头,别说在中央巡捕房,就是在法租界,都赫赫有名。
这位何大头探长,会一口流利的法语,虽然不太尺度。由于会法语,还会拍督察长克里莫特的马屁,他很快升任探长,并成为克里莫特的铁杆儿。
而克里莫特,也时常带着他收支种种场所。
无论何时何地,何达都市充当克里莫特的兼职翻译。
因而,在克里莫特嘟囔一番后,他便摸摸自己那硕大的脑袋,进行翻译,“督察长他老人家很生气,痛骂你们在医院杀人焚尸,简直就是犯上作乱,罪不容诛!”
话毕,他威严地目视伏地陌。
伏地陌也目视他,但不是威严,而是疑惑:结束了?克里莫特嘟囔了一大通,你翻译一句话就结束了?
是,结束了!何达自豪地瞟一眼伏地陌,意思是:就这一句话,结束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独眼瞪双眼,竟然对上眼了,虽然很不友好!
随后,不知伏地陌是不明白翻译的方式,照旧故意找茬儿,问了一句:“克里莫特不是中国人,怎么会说‘犯上作乱、罪不容诛’这话?”
闻言,何达轻哼一声,很潇洒地甩一甩自己那硕大的脑袋,睥睨而言:“这叫意译,懂不?不懂就不要瞎呱呱!”
哦,伏地陌沉吟一下,便退一步海不扬波,并解释何达所言的“杀人焚尸”缘由。杀人焚尸,他直接否认。至于失火一事,虽然推到大包子身上,而且派人把大包子拉到克里莫特面前作证。
大包子为了立功赎罪,竟然信誓旦旦状,演出的很传神。
克里莫特和何达是什么人,岂会轻易相信?况且,另有证据。证据,就是《摩登画报》记者拍摄的照片。照片就在增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