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东方三里的预感为真。
伏地陌要就地羞辱乌鸦和秋月,作为酒会的彩头儿。羞辱的方式简朴,就是让秋月唱曲儿,乌鸦伴奏。
唱曲儿倒是秋月的强项,似乎没什么,倒是乌鸦,被脱光衣服,只留一个大裤衩,脸上被涂抹的五颜六色,然后把一桶反过来当鼓敲。
乌鸦临死之人,本想拼了,可伏地陌威胁,不平从,就杀了秋月。看着秋月楚楚可怜的模样,乌鸦只好屈从。虽然他痛恨秋月泄露自己家人的消息。
起初,秋月以为乌鸦是只身汉,就想着结婚生子,可乌鸦不允。再三不允后,秋月留个心眼儿,悄悄跟踪了乌鸦频频,然后发现了他的秘密。
秋月很生气,但自知身份低微,再加上乌鸦一再威胁,只好委曲求全。虽然,心里有怨气,便在乌鸦成为阶下囚后准备逃离上海,然而,没来得及……
怨气十足的秋月如泣如诉的唱,倒霉催的乌鸦失魂落魄的伴奏,其他人兴致高昂的喝彩。
在场的人,有乌鸦曾经的手下,当年也被乌鸦盘剥过,此时,便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轮流上前,劈面报仇雪恨。
有的灌酒,把那高度的劣质的高粱酒如灌老鼠洞一般灌入乌鸦的口中。有的代为伴奏,就是摁着乌鸦的脑袋撞击桶底。有的认真小人,喊着号子扇乌鸦的耳光。总之,一个个都兴奋的如恶狼一般。
乌鸦也无可奈何,自作孽不行活,自认倒霉就是了。
其实,这些苦他能受了,他受不了的是,家人即将面临的灾难。他已知晓家人袒露了,但不知家人已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竭力救助下宁静转移。
他心里惴惴不安,任人羞辱。他还理想,万一家人被抓来,羞辱自己的人能看在已经泄愤的份儿上,不为难自己的家人。
这简直是理想。此时,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期待沙心心胜利归来。他们心照不宣的想着,到时候胖揍乌鸦家人一番,也好彻底出了心中的恶气。他们还想着,把乌鸦抄家后,自己能分几多钱。既然要抄家,就必须把他家人全灭了不是?否则,草不除根,会东风吹又生的啊!
这些人,虽然不包罗东方三里。
东方三里正在自责自怨。他并不行怜乌鸦。乌鸦不光欺压黎民,手上另有十几条人命,有军统的,有共产党的,甚至有普通黎民的。
他可怜秋月。如果当初直接把手枪藏在衣柜暗格,被索·白尔德发现后,现在就结束了,证据确凿啊!可是,自己贪心,想着乌鸦贪腐的赃款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结果,一再浪费时间,把无辜的秋月牵连进来。
此事必须结束了,否则,还会拖无辜的人下水。东方三里下了决心。横竖乌鸦的家人已经被救走,至于乌鸦的家产,随便吧,结合夏红藕和沙心心的情报,乌鸦家其实也没几多钱了。究竟,他们家人生活奢侈,除了靠他一人盘钱,也没此外收入。
现在,东方三里只等夏红藕送来的书信。
……
下午,夏红藕在划定时间内把乌鸦妻子的书信送来,虽然,是夏红藕伪造的。有了书信,东方三里便在当夜重新进入地下管网,把那包着手枪的油纸袋放在设定的位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方三里只需把那书信悄悄给乌鸦就行了。
乌鸦依然被押在乌家正房。于有鱼亲自看管。而且,无论是乌家,照旧东邻西居,甚至后面的教堂,都充满了明哨暗哨。因为那个第九组组长招供,军统方面可能要最后一搏,搏的方式就是悄无声息把乌鸦干掉。如此,便可栽赃到76号身上,乘隙煽动抗日情绪。
东方三里必须在军统行动之前,把书信传给乌鸦,并让他实时招供。有了口供,有了证据,此事才气算真正了结。
凌晨4点左右,东方三里行动了。这次,他没有利用地下管网,而是飞檐走壁。他缩成小人,速度又快,再加上这个时间,特务们全都是昏昏欲睡,就没被察觉。
东方三里落在正房窗户外面的大树上。树冠庞大,花开繁盛,把他掩藏的天衣无缝。
他透过花与花之间的漏洞,隔着打开的窗户向房内检察:特务们,包罗于有鱼,全都乱七八糟。也是,累了一日,又耗了快要一夜,晨时,实在扛不住了。
但是,乌鸦却毫无睡意,他瞪着呆滞的目光,神情沮丧。沙心心和索·白尔德依然没有返回。凭据伏地陌的话就是,他们追击乌鸦家人去了。
乌鸦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家人实时脱逃,忧的是家人生死未卜。如果仅仅是沙心心,他还抱有一线希望,究竟,沙心心是勇大于谋,否则怎会称为罗刹红姝?可有索·白尔德啊,那洋白菜,给人下套儿,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坏了!
望着呆滞的乌鸦,东方三里把准备好的纸球弹去。纸球就是夏红藕伪造的书信。他的力道又巧又妙,纸球不偏不倚落在乌鸦手上。
乌鸦俯首看一眼纸球,再茫然地扫视一周,他不知纸球从何而来。迟疑一下,他打开纸球,呆滞的目光扫过。
这一扫,他立时精神振奋,甚至眼眶中溢出泪珠。书信上,“乌鸦妻子”告诉他,家人被军统救了,正向后方转移。希望他能尽忠报国,洗刷是汉奸的羞耻。
另外,信中还让他认可枪杀藤野二郎一事,并简要见告谋害历程,告诉手枪藏处。
看完信,乌鸦脸色明朗起来,目光中徐徐充满了坚贞之气,当年的血性重新涌上心头。
见状,东方三里放心了,便在乌鸦吞咽书信后,神不知鬼不觉返回住处。
一切在意料之中,乌鸦招供了。
——乌鸦的上线,也就是在酒会上被伏地魔枪杀的军统卧底,是秘密处的,偷听到了李士群和影佐祯昭的电话,便见告他,伺机谋害藤野二郎。
谋害行动,用配枪肯定不行,于是,他便在路上,以“拉肚子、上茅房”的借口,去军统的一个联络点拿到了手枪。
当藤野二郎走出火车站时,他选择一个有利位置进行枪击。随后,趁乱把枪抛入窨井内。
……
藤野二郎被刺案了结了。同时,清创计划也圆满完成。梅机关和汪伪政府对76号进行了夸奖。李士群对伏地陌赞不停口。伏地陌也赏赐了所谓的有功之臣。
其实,包罗李士群、丁默邨、索·白尔德、于有鱼、沙心心在内之人,都清楚乌鸦是个替死鬼。那又怎样?鬼子信就可以了。况且,伏地陌“高风亮节”,把卖乌鸦三所宅子获得的小金鱼,要么孝敬了李士群、丁默邨,要么赏给索·白尔德、于有鱼和沙心心等人。
至于东方三里,也获得了赏赐,一根小金鱼。他文质彬彬的颔首致谢,但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因为藤野二郎是死在他的枪下。
那晚,东方三里本想去李士群办公室打探鬼手策,却无意中听到影佐祯昭通知李士群带人去安保的电话。其时他判断,藤野二郎这么重要的人物悄悄来上海,肯定没憋好屁,不如除了他,以绝后患。
于是,他便施展缩骨功,顺着地下管网到火车站,又悄悄爬入四周一根烟囱内。在藤野二郎走出火车站后,他一枪将之毙命……
此事,是违规的,他一直没有上报。
无论怎样,他能回76号了,能打探鬼手策了。
然而,想曹操,曹操到,“鬼手策”自动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