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笑眯眯听着,也不讲话,等到重新驱马入村时,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蛊惑人心,定是妖邪无疑!
他虽然未曾见过真神,但凭门中祖师飞升后传下的文籍可知,神坻即便在上界都是高屋建瓴,镇守一方,又岂会屈尊降临下界,还在凡人里行那不耻之事?唯有妖邪精怪与旁门伪神最好于此。
这般想着,老道从后背摘下长剑,又从布包翻出罗盘,运转内气,掐指结印低喝道:
“寻灵!”
法印一出,他手里其貌不扬的罗盘瞬息便荡起一抹乌光,而那正中恰有寸许的木雕,也在左右摆动转个不停,然后停下直指林泽阳住宅所在。
老道抬头顺着罗盘所指看向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语道:
“果真还未离去!”
“就让贫道见见,你这所谓的尊神究竟是何邪物修炼成精,竟能勾魂引魄!”
陪同话落,他收起罗盘在青鳞马脖颈一拍,按剑一骑裹尘前去,迎面劲风,吹得发丝飞翔,道破猎猎作响,杀意潜伏。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察觉眉心隐隐作痛,阵阵阵心悸,立即便勒马止步,凝目注视前方。
青鳞马的速度虽然很快,可这却还未到林泽阳家中,神识便有示警,说明那妖邪要么是在得知他欲要前来,特地在路上期待,要么就是其修为强横,已然能影响周遭数百丈的距离,但岂论是哪种情形,他是万万不能再这般贸然闯已往了。
老道神色开始凝重,用手在马背上一撑,提剑翻身跃下,接着又从箭筒里拔出三根刻有符文的箭羽,呈天地人三位猛地插入地下,仅留半截还在外面,并在上面各自贴上数张紫红符箓。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好布包,按剑步步向前走去,至于青鳞马,则是立在贴有符隶的箭羽处,既不上前,也不离开,仿若一尊石刻般,完全不见起初不老实的模样。
突然,正当他经过一根矮偏偏的柿子树前时,神魂蓦地一阵不稳,欲要离体而出,向头顶飘去。
欠好!
老道脸色一变,连点地面向旁掠去,而在同时,他手里长剑亦是‘沧啷’一声出鞘,横剑猛然抬起斜撩,斩向柿子树上方。
只见剑光如同江河水面一样平缓划过,将柿子树从中间一分为二,带着枝叶和果实哗啦啦落了满地,然后剑势从刚猛转为轻灵,带着一道人影刺点向了断树。
剑啸撕裂空气的声音难听逆耳无比。
只不外他递出的长剑什么都没刺中,先前神魂不稳的征兆亦未泛起,似乎一切都是错觉似的。
老道收剑而立,掀开布包取出罗盘结印寻灵,然后追随木雕所指,看向了柿子树左边的篱笆院墙处,冷喝道: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陈青嘴角抽抽,现形?我倒是想现形,可条件不允许啊。
经过试探,他已经确定自己的神坻权柄同样对修行者有效,但却不能如同面向凡人那般轻松,再其次即是老羽士的修为,与他同在采气境,只不外两人的修行偏向差异,他们一人修身,一人修神,若是岂论神坻权柄的话,自己实力肯定远不及对方,但若是算上,又恰恰弥补了缺陷。
这样一来,他就不住有些膨胀。
就算老羽士武力值再厉害,依旧不能靠近自己,如果单用剑气远远斩来,躲开即是,最要害的照旧自己没什么消耗,待到他内气耗尽,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见没有反映,老道冷哼一声,却没有再杀上前去,而是掐指结印席地而坐。
他知道三才锁灵术对这妖邪完全不起作用,不到六识境的自己又看不见对方,要想继续斩杀,唯有冒险神魂出窍才行,再则结合在村口获得的消息,他也判断出了唯有舍弃肉身,才气见到他们口中所谓尊神!
随着心中默念口诀,他先是感受身体一轻,随即睁眼自肉身而起,握住倒插跟前的法剑向前望去,开口爆喝:
“妖孽,看你哪里躲……”
结果老道话刚脱口,瞬间就变得磕磕绊绊,声如蚊音了,惊吓中,直接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神魂都险些没能维持住。
他现在所看到的,是一位身披着金色流光,头顶庆云悬浮,散发浓浓威严的神坻。看不清面容的他,只能感受到有一双眸子正注视自己,不由阵阵心惊恐惧,再追念自己一口一个妖孽叫着,双腿不住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道:
“尊神勿怪,小道有眼不识神圣,冲撞亵渎了神威……”
“还望尊神看在小道一心为人,未有私心的份上,给予小道一次弥补赎罪的时机。”
陈青看着跪在肉身旁不停叩首的老道,蓦地意识到自己身上定有未曾发现的异状,昨日林嘉不容置否的将他看成神坻,下意识认为只当是受林泽阳影响,故此没有在意,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定是和老羽士一样瞧见了什么,或者说,他们看到的异状是自己看不到的,想到这里,陈青端着架子徐徐道:
“为何怪你?”
“此乃善举,只是你修为不足,肉眼瞧不见而已。”
“不外时机也仅此一次,倘若再有下次,定让你知晓神威不行渎!”
老道长松口气,大叫:“尊神慈悲。”
陈青唇角勾了勾——信我慈悲啊,那就最好了,随即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神色,渡步慢慢走来,用悠远困惑的语气道:
“你可知此世怎不见正神了?”
老道呢喃:“正神?”
“不错。”
“就如本神一般。”
陈青负手而立,摆出仰望天穹的姿态,像是在追忆什么。
老道小心翼翼看了眼距他三丈外的神坻,深深吸了口气,正神是什么他不知晓,只知文籍所纪录神灵描述,未曾有金色流光,头顶庆云,神威庄严者,而且他们全是由人生前死后或飞禽走兽,花卉等精怪修炼而成,到达某一境界故有‘仙神’之称。下界修行者对神坻的印象虽与上界略有偏差,却也概略略知一二,可这位尊神所说正神,就实在不清楚了。
他默默将‘正神’二字记在心里,计划回去再翻翻祖师留下的文籍,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后,旋即敬重回道:
“下界无神,若尊神欲要探寻正神,何不前往上界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