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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王诗篇

第三十七章 呐喊

列王诗篇 公爵博雅 3372 2019-12-11 10:02:02

  宛如胸骨碎裂般的疼痛彻底席卷了伊纹的身体。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口鼻渗出鲜血,卢昂男爵似乎幻化成了好几道幻影。

  伊纹努力地挪动自己的身躯,实验着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如果不能站起来的话,一切都将终结。

  可是,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四肢极重无比,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像六岁那年暴雨横流的夜晚,逆风翻飞的雨点夹杂着飞箭咆哮过耳畔……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将自己吞没。

  “我的梦想,是成为真正的骑士……”

  不知道为什么,伊纹想起了年少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坐在爸爸的肩头,总是指着墙上挂着的盾牌骄傲地说:“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爸爸那样厉害的骑士!”

  爸爸笑着问:“为什么呢?”

  他认真地回覆:“因为,成为了骑士,我就也能像爸爸那样去掩护妈妈了!”

  有的时候,梦想总是越离越远。

  怙恃离去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缇娅姐姐和同伴们离去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直到现在,依旧无能为力。

  伊纹看到黑黑暗弱小的自己——伊凡正紧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始终背向着他。

  漆黑的暗影下,伊凡攥紧双拳:“即便如此,我们也将与命运抗争到底。”

  抗争到底……伊纹不禁握紧了自己的剑。

  那个十几年前的夜晚,伊凡看着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猎骑兵,默默举起利刃。

  ——战斗,可能会死。

  ——认输,一定会死。

  像那个时候,掩护了妈妈一样,握紧自己的武器。告诉敌人,我们不是猎物,我们才是命运的主宰。

  “为了活下去,战斗吧,伊纹……”伊凡说道。

  用尽全部的力量挣扎着站起来。

  “战斗啊,伊纹!”

  即便身陷烈火,那也踏火而行。

  刹那间,意识恢复,眼前的世界重新聚焦,远处的卢昂男爵调转了马头。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战马飞驰,伊纹终于猛地站了起来,只要另有一丝时机,那便没有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够站起来,哪怕毫无获胜的希望,也要努力去战斗,也要抓住那唯一的光。

  他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机械,高速运转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四肢。

  死亡擦肩而过,坚定了伊纹最后的信念。

  无声呐喊,即便身为弱者,也横刀出鞘踏碎群山!

  “快!快啊,罗斯里克人!”游侠站在石柱后大叫着。

  伊纹咬紧牙关,在死神降临之前,也要与死神进行最后的屠杀。

  千钧一发之际,伊纹一个滑铲穿过坍毁的石柱,扬起满天黄沙,呛得他不停咳嗽。

  现在可不能停。

  伊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逃得掉吗?”卢昂男爵的战马立于断裂的石柱前。

  他翻身下马,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一扬,宛如赤红的旗帜翻腾。

  “我亲自来找你们。”

  卢昂男爵运动了一下枢纽,拖着极重的月刃斧,难听逆耳的金属摩擦回响在寂静的石柱森林之中。

  石柱交织的重重阴影之间,伊纹和游侠飞快穿行过狭窄的空间,最后躲在一尊高高举剑的骑士雕像之后。

  “听着,罗斯里克人,我们必须赌一把!”游侠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只有一起配合,才有可能生还。”

  “你想怎么做?”

  “你去引诱他。”游侠亮出了手中一捆带着钩镰的绊马索,“然后,我乘隙偷袭,你我一起结果他的性命!”

  “这能行吗?”伊纹犹豫地问道。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简朴了。

  “难道另有此外措施吗!我们必须赌一把!”游侠死死攥紧手心的绳索,黯淡的目光隐隐透出一种执着,“我们必须……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伊纹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

  伊纹解开了身前已经破碎的胸甲。

  唯有舍命相搏。

  “好!”伊纹点颔首。

  他们分头朝着卢昂男爵的偏向移去,两人的手心都出了冷汗,他们深知,失败的价钱将是死亡。

  那道山岳般的阴影越来越近。伊纹心中的跳动愈发剧烈。

  能行吗……汗水滑落脸颊,伊纹攥紧手中的“铁马金戈”,一刻也不敢懈怠——直到阴影泛起在石柱的身后。

  就是现在!

  伊纹立即将手中残缺的胸甲往外一抛!

  卢昂男爵冷笑一声,月刃斧马上如雷霆般飞速挥砍,将钢板砸成破坏。

  “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

  ——差池!卢昂男爵看着眼前散落的钢铁碎片,听到身后传来的极重的喘息声,第一反映即是圈套,他立时转身,一眼便瞅到了企图袭击的游侠!

  “糟了!”伊纹心中大惊。

  然而,游侠情急智生,立时抓起一把黄沙,飞速扬向卢昂男爵的战盔。

  ——刹那间,黄沙涌进头盔的漏洞,他的视野立时陷入模糊。

  “杂鱼!”卢昂男爵破口痛骂,如同暴怒的杀神一般疯狂挥舞着月刃斧。

  游侠再也顾不上什么,抄起绊马索,身子一低,俯身冲向卢昂男爵的身前,战斧斩断他一大搓卷曲的长发,他双膝下跪,拉开绳索滑铲而过,钩镰顷刻间束缚住卢昂男爵的双腿!

  “得手了!”游侠兴奋地呐喊着。

  然而没想到的是,卢昂男爵牢牢地锁住了下盘,竟然只是巍巍哆嗦了一下,很快便要再度站稳脚跟。

  “到此为止了。”卢昂男爵不屑地说道。

  重新高举战斧。

  游侠眼睁睁地看着……难道,真的玩完了吗?

  面对死神,难道弱者真的没有还击的时机吗!

  不宁愿宁可。

  另有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

  泪水滑过游侠的眼眶。

  而就在此时,伊纹突然间冲出了暗影,他踏上石座,凌空跃起,膝盖猛地撞向卢昂男爵的咽喉!

  “什……”男爵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巨力直冲脖颈,把他剩下的话语全部砸回了口中。

  伊纹咆哮着:“还没结束呢!混账!”

  卢昂男爵向后仰倒,月刃斧脱手而出,他险些要咬碎自己的牙齿,退却一步想要站稳身形,然而游侠这时猛地一拉绊马索!男爵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怎么能在这里被两只蝼蚁算计?

  卢昂男爵单手猛击黄沙撑地,另一只手臂的青筋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般暴起,不宁愿宁可地想要重新抓稳月刃斧。

  可伊纹立即一剑插进斧刃与长杆之间的漏洞,拼了命地将剑锋深入地面,然后右手死死地抱紧了卢昂男爵企图夺回武器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伊纹深知,自己绝不能放手,因为放手了,那即是最后的终结。

  即即是死,也要让人们看到,这属于弱者的呐喊。

  游侠拔出了腰间的马刀,连滚带爬地冲向卢昂男爵的身旁,眼中前所未有地燃烧起火焰一般的光。

  如果强者让你奴颜媚骨,那便让他见识到弱者的骄傲。

  游侠狠狠一刀插入卢昂男爵腰间的漏洞!

  凄惨的叫声响彻上空。

  卢昂男爵现在犹如受伤的狂兽,嘴唇咬破,流出鲜血。

  而游侠也前所未有地坚定着。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突然,卢昂男爵抓住了游侠握着马刀的手,如同巨钳一般——一声骨头爆裂的巨响,他将游侠的胳膊给生生拧断!

  霎时间,空气变得无比极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外气来。

  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的渗出血。

  剧烈的疼痛快要将游侠打垮。

  慢慢地,所有的观众都不再召唤。

  石林中只余下两人挣扎的喘息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还没结束。

  游侠强忍着撕裂的疼痛,将无尽的痛苦化作最后挣扎的力量。

  还不行以结束。

  他用另一只手再度握紧了马刀。

  将刀锋狠狠拔出盔甲的漏洞,狂喷的鲜血一瞬间洒满了他的脸。

  然后,再凶猛插入伤口,拔出,再刺入,再拔出,疯狂刺入……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呐喊,那渴求着生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卢昂男爵痛苦地狂呼,尤在进行着最后的困兽之斗——暴怒、惊恐、羞愤……无数的情绪险些令自己的胸膛炸裂。

  伊纹攥紧了拳头,疯狂肘击男爵的咽喉!

  绝不认输,这是弱者的呼声……

  无论如何也不停手!

  汗水和血水从伤口源源不停涌出,可伊纹一遍又一遍,游侠也一遍又一遍。

  臂铠轰击咽喉,自身早已麻木了……有的时候,伊纹也总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伤痕累累也要掉臂一切地拥抱荆棘?

  右眼猩红扩散。

  因为……

  另有梦想。

  卢昂男爵的头盔里渗出血沫。

  另有所有人寄托的……未竟的梦想。

  所以,绝不倒下。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站了起来。从平民到贵族,从领主到君王。即即是瓦茨拉夫二世也放下了酒杯。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幕。

  呐喊!

  卢昂男爵的头盔被一瞬间打裂。

  呐喊!

  伊纹松开了抱紧卢昂男爵的手。

  这是弱者的呐喊!

  伊纹攥紧拳头。

  像战马一样突破命运的藩篱。

  像鹰隼一般撕裂束缚的天空。

  将咆哮化作最后的力量,犹如飓风般势不行挡地,一拳猛击这命运的咽喉。

  直到卢昂男爵口喷鲜血,整个脖颈被一瞬间打折断裂!

  血沫染红臂甲,伊纹仍然没有停下。

  ——喀喇,咽喉的骨头崩碎!

  人们再也记不起要拍手,也彻底遗忘了这最后的喝彩。

  似乎是庄严神圣的仪式,人们只是瞪大了双眼肃穆地看着。

  男爵的脑袋垂向了身后的脊背。

  一拳又一拳,直到卢昂男爵的力量逐渐消散,怒睁的眼睛也变得黯淡,再无生命的气息。

  伊纹极重地倒下,游侠也精疲力竭地松开了手。

  两人相互躺在对手的尸体旁,望着头顶的天空,贪婪地呼吸着现在的空气。

  伊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再也不要站起来。

  也许很久都没有如此轻松过了。

  慢慢地,游侠咳出几口带血的浓痰,干笑着说:“我叫骑兵刀。”

  “伊纹。”

  两人相视一笑,抓起一大把黄沙洗面。

  骑兵刀问道:“你为什么……想活下去?”

公爵博雅

终于,伊纹也能靠自己来击败强者了,这场战斗足足想了两小时才开始动笔,不得不说,这写实向的拳拳到肉战斗写起来真的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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