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灵凡
“曜儿!”
“那蛇!”
“黑曜兄!”
“黑曜小子!”
所有人都要离我而去,所有人都因我而死!
如今黄泉路上,慢些走,等我上前为你们跪下请罪。
黑曜最近一直在做梦,他躺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梦见了远征战死的父亲,梦见了掩护族人的娘亲,梦见了自己爱着的忘川,梦见了冷言冷语的长老,所有人都在召唤,都在唤他的名字。
一行清泪从黑曜的眼角落下,滴在了枕头上,晕染开来,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娘!”黑曜险些是哭着喊着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一片白色,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都是不容玷污的白色。
跟忘川说的冥府纷歧样啊!黑曜的第一反映。
双脚没有穿鞋,黑曜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痛的感受让他清醒了几分,双脚触着冰凉的地面,冷意袭来,这是人和妖才会有的感受。
我没死?黑曜的第二反映。
打开白色的大门,外面终于有了其他的颜色,花的颜色,草的颜色,树的颜色,湖的颜色。
一阵清风拂过湖面,泛起的丝丝波纹,将廊上白色的帘子吹起又落下,吹在黑曜的脸上。在廊上蹦蹦跳跳的鸟雀丝绝不惧他,黑曜走过的时候,只懒懒地看了一眼,便扑腾而去。
好平静!黑曜的第三反映。
琴声!似是从湖心传来的琴声,琴音时而委婉连绵,如幽谷清泉,汩汩而来,时而美妙灵动,似出谷黄莺,绕梁三日。
黑曜靠近湖心的亭子,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奏琴,身边的蝶鸟纷飞,繁花盛开,在琴弦上玉手轻挑,指尖流淌出来的声音就如这莺莺燕燕,扑闪着灵动的翅膀,似乎将世间最好的声音都聚了起来一般。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女子似乎察觉到黑曜靠近,慢慢地停了下来,蝶鸟散尽。
“你醒了?”女子抚着琴,转过身来。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风还在吹着,将女子的墨发吹起,双眸似水一般渗着温柔,眸里却带着别样的清冷,似乎能看穿一切,肤如凝脂,如她身上这件白衣一般,雪白中透着粉红。
一袭白衣在身,一头青丝用素色流苏轻轻绾起,黛眉间不施粉黛,却足以媲美世间所有的美丽。
“看够了?”女子朱唇轻启,没有责备质疑,反倒多了几分戏谑。
“是黑曜失礼了。”黑曜深深鞠了一躬,一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红,二来谢谢女子的救命之恩。
黑曜不得不认可,眼前的女子宛若天仙下凡,没想到此处竟藏着如此妙人。
“你叫黑曜?”女子走过黑曜身边的时候,淡淡的兰花清香扑鼻而来。
“是,多谢女人援救之恩。不知女人芳名能否见告?”
女子左手挽着自己的青丝,右手白玉色的茶盏里的清茶冒出缕缕白烟,扶摇而上,“玉灵凡。”
“敢问女人何解?”
“温润如玉,钟灵毓秀,超凡出世。”
“好名字。”
“如今我救了你,你是否应该酬金我啊?”玉灵凡双眼含情的模样,是个男人都市动心的,她呆呆地看着黑曜,等他开口。
“玉女人要我怎么酬金?只要黑曜能做到的,我都市去做。”
玉灵凡见黑曜做了允许,虽然也不含糊,“很简朴,在这里陪我,禁绝离开。”
黑曜一听,虽不是什么太过的要求,但是转而又想,自己大仇未报,如今苟活了下来,定是上天怜惜,如若不为娘亲、忘川和蛇族所有惨死的人报仇雪恨,自己这辈子都市坐立不安,受良心谴责,身为蛇族少主,这是万万不能的!
“玉女人,我万万不能留下,其中缘由未便多说,待我完成了一件事,我会回到这儿,给女人做牛做马,不再离开。”
“谁要你做牛做马了?我要你娶我!”
“啊?”黑曜对玉灵凡的直言不讳感应十分惊讶。
玉灵凡也丝绝不让,今日她必须要到一个答案,“你不愿?”
黑曜赶忙解释道,“玉女人,你我才刚相识,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玉灵凡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小子还真不记得我了?虽说当日只她见了他一面,委实不算什么认识,但是如今说出这番话,也确实让她有几分受伤。“那我便明日再问你,你便不行以再拒绝了!”
“玉女人,在下有要事去做,这一去,如果还能回来,我愿在此陪伴女人,只是这嫁娶之礼还望女人三思。”
“你要去做的事情跟你的伤有关吧?”玉灵凡也不逼他,一小我私家如果连自己身上的使命都可以抛下不管,那这样的人她也是万万不能嫁的。
当日只见了一面,便钟情于他,如今看来,自己也没看错人。
“是!还望女人体谅。”
玉灵凡黛眉紧皱,“那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要去做这件事才不愿娶我,并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才不娶我的?”
“玉女人,在下心里已经有一人了。”
“是不是那个叫忘川的?你梦里喊的名字。”
玉灵凡见黑曜不说话了,心里的答案也明白了,“那我要你允许我三件事。”
“只要不是违背天理的,在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市帮女人完成。”
“那第一件事情,带我出山!剩下两件就先欠着。”玉灵凡自己也可以出山,只是自己一小我私家着实没什么意思。
自己一小我私家的时候在这山里也不算孑立,只是当一个自己期盼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切都纷歧样了。
“这……”黑曜连自己该去哪里都不知道,如今若是再带上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玉灵凡,便越发迷茫了。
玉灵凡心里有些不悦了,“这违背了天理?”
黑曜摇摇头。
“让你上刀山了?”
黑曜再摇摇头。
“让你下火海了?”
黑曜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便这般说定了!”
黄昏的时候,霞光落在了湖面上,血一般的霞光刺痛了黑曜的心,那日的蛇族即是这样的,连天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想着当日的场景,手中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心中的恨又加了一分。
“用饭了!”玉灵凡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把黑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有些事,恨太多,只会蒙蔽自己的心。”
玉灵凡留了这么一句话,自己先提前进了房间。
“玉女人……今天的菜真……富厚啊!”黑曜看着这满桌的……菜?有些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只我一人,便吃吃鸟儿们送的野果,自己取的清泉和晨露,便够了,如今多了你一个,我自己便亲自下了厨……”玉灵凡看着自己做的这些菜丝毫没有色香味,眉头紧皱,一脸委屈。
“厨房在那边?”黑曜计划自己亲自来。
黑曜虽为蛇族少主,娘亲忙着蛇族大事,没空管他,平日里跟黎民混惯了,治理蛇族是半点没学到,但是在吃上面自己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起初不习惯凡间的食物,总觉得凡间的食物清汤寡水,但是随着柳献之久了,凡间的饭菜也学了一些,习惯这种工具自然而然地改了。
玉灵凡看着黑曜左切切右炒炒,不用多时便炒出了几盘素菜。
“今日便先迁就着这些吧,他日我去山里寻些野鸡野兔的,可能更好一些。”
玉灵凡倒有些犯难了,“我……我们能不能不吃你刚刚说的那些啊?平日里都是它们陪着我,我下不了手。”
“好!”
群山之间,风回云散,万物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恐怖,雾气在树林里游荡,似乎是来自冥界的鬼魅一般,穿行在黑暗里。
这里随处都是绝壁,树木的根部裸露在外,似乎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鬼魅,又似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整个夜色。
一座断桥横跨在长满水藻的河面上,桥下阴郁的死水,深不行测,与这片低覆的黑天相映,蜿蜒向远方,不知归于那边。
这里冷气和湿气冲天,似乎是被世界抛弃的秘境一般,路过的毒蛇探出头来,吐着血红色的蛇信,似是探找食物一般,缠绕在干枯如白骨的树枝上。
忘川躺在断桥边上,全身都说不出的疼痛,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嘴里的咸涩却久久不散,肩上的伤好得很慢,身上的大巨细小的伤流出来的血无疑吸引了许多嗜血的精灵妖怪。
忘川从怀里掏出了白玉瓶子,仰着头全数喝了进去,身体才好转了些。
当日原来是可以了结了那白胡子老道的,可是偏偏来了另一个老道,一剑下来,不偏不倚,刺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被丢下深渊的那一刻,忘川知道自己的命数便如此了。
可如今竟又活了!忘川嗤笑一声,命运虽弄人,却也造人势,如今天不停她,冥王也不收她。
想着想着,忘川又睡了已往,这次睡得更沉了,梦里回到了路府的水底,水下的工具似乎在召唤自己,忘川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了,向着那千百具白骨和腐尸游去,慢慢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