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站在房间的中心,尽量连贯的,去念这一句咒语,能念几多次就念几多次。”
“念了咒语之后呢?”谢东篱拧着眉头问道。这样大型的禁术,绝对不行能就是单纯的念一念咒语,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她会自己完成的。”那个白色的影子却是这样说的。
谢东篱虽然满腹的疑惑,但是也不再继续的追问下去,而是走到了房间的中央,盘膝而坐,开始念起了那个歌谣。只是明白在年少时记得,仅仅是赞美苏家好事的歌谣,如今将那些字句翻转过来,突然就酿成了艰涩而古老悠长的咒语,连着谢东篱自己本人,都不知道,这样奇幻的咒语,会是从他的口中吐出。
从刚开始的断断续续,另有着些许的小失误,到了第二次以后,徐徐的开始连贯起来,而咒语的效力也愈加的强烈。
整个苏府,所有的宅邸都开始连贯在一起,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似乎寂静了千年的符文现在都摩拳擦掌的开始苏醒。
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线冲天而起,躺在床榻上的苏翎,整小我私家都被金色的光线包裹在里面。而身后的两盏命灯,就像是在起着指引的作用,明白满身污血的苏翎,身体还冷的,却自动的,坐在了床沿上。
闭着双眼,带着几分妖异,徐徐的,将手中的一颗妖心,放进了自己的胸膛内。随后,明明是闭上眼睛的苏翎,却像是看得见一般,端详着手中的两颗眼珠,随后一道白光闪过,手心的眼睛化作了一团白色的雾气,飘进了她的双眼之内。
此时,苏翎徐徐睁开了眼睛,睁开了一双暗金色的双眼,妖异的有些骇人,却带了几分媚惑霍乱之气。
这就是刚刚那个白影所说的她自己会完成。这不是苏翎有意识的行动,只是在强烈的怨念之下,不得不选择的一种求生的措施。要活下去,就要有一颗心脏,来取代那一颗已经被狐妖捏碎的心。而复生后,不想再有这样的困境,就要解开身体里最后的那一层禁制。
一颗千年道行的妖心,一双能看透虚妄的妖眼。
这一切,似乎是最后的选择了。
带着几分僵硬的行动,苏翎一点点的靠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谢东篱。尔后,解下身上沾满了污血的盔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慢慢地,跪在了谢东篱的面前。
面前的少女,肌肤像雪一样的白,身上的衣服却沾着大团耀眼的血色。谢东篱看着少女,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彷徨,伸出她的手,一点点靠近他,随后,扣住了他的脖子。
阿翎的手,真冷,像浸在了雪水里一样的冰寒。
那样酷寒的指尖,一点点顺着他的脉搏,徐徐的下移。随后,她纤细修长的右手,扣住了谢东篱的左手,掌心对着掌心。接下来,是少女的左手与他的右手,紧紧的扣住。
谢东篱周身的暖意,被苏翎身上带来的冷气,十分犷悍的侵犯。面前的少女,身形单薄的让人怜惜,她一点点的凑近,将额头按在他的额头上,随后,停止了一切行动,徐徐的敛下了翎蝶一般的长睫毛,闭上了她的双眼。
然而一瞬间,谢东篱的周身,突然就像被电触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从他满身的血液之中徐徐的沸腾起来。为什么,突然会这么的伤心,这样的恼怒?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灭门惨案时的哭喊声,那是浸了鲜血和罪孽的影象,忽而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在他的面前,走马灯一般的重新上演。
随后,还来不及让他去细想,一种更深的悲悼和茫然,突然破了他的心防。这情绪不是谢东篱自己的,那即是……她的!
突然,谢东篱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似乎无边无尽的黑暗,四周有幽幽磷火浮动,大朵大朵妖娆艳丽的曼珠沙华盛开在地上。眼前,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面色青黑,双目彷徨的灵魂,漂浮行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带着死亡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是……黄泉?这就是苏翎每一日都能看见的景象?
突然,那些幽灵发现了谢东篱,一只又一只形容可怖的鬼魅,飞速的聚集在了他的身边。其中一只饿鬼道的幽灵,身体犹如翁口,脖子细长到一种不行思议的田地,口吐业火,双目流着汩汩血泪,转过头来险些与谢东篱的脸都贴在了一起。
四周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畏惧,无助,彷徨。面前的鬼是一种在他已往的岁月里从未见过的工具,神秘,还带着致命的威胁。
然而谢东篱只是向前更靠近了一些。他知道,这一切,只是苏翎曾经的经历,曾经的回忆,他现在要做的,也只能做的,就是再抱紧她一些,再靠近她一些。
所有已知的未知的,突然就成了相互之间配合拥有的回忆,那些生命盎然的,蓬勃的气息,围绕在二人的周围,通过紧扣的双手,开始通报。
身后的命灯,火焰明灭不定,一会儿变得十分旺盛,一会儿又只剩下了小小的火焰。
苏翎的意识现在,沉浮在黑暗的深渊之内,依旧在努力的挣扎着苏醒。
狐妖的心在苏翎的身体内徐徐的与她的内在融为一体,强大的妖血之力,在苏翎的胸膛之内肆意的横冲直撞。
就是这样一颗强大的妖心,带着生命的律动,开始在苏翎的身体里跳动,所有甜睡的血液现在开始逐渐的苏醒。苍白的指尖开始被流淌的血液温暖,长长的睫毛不住的开始哆嗦。
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就像是一场梦境一般,金色的光线在她的双眼中飞速的划过,尔后是梦醒的一刻,所有金色的符文开始暴乱,疯狂的涌向苏翎的身体。
妖心的力量太过强大,人类的体魄基础就没措施蒙受里面流淌的妖力,随便苏翎已经死亡的躯体,也只有这强大的妖力才气救活。但是现在,如果不实时的压制,血液只会狂暴的碾碎她的经脉。
那些符文,强制性的离开苏翎与谢东篱二人,将她一层层的包裹在金光闪烁的符文之内。随后,带着几分血腥的气味,似乎有血液从符文的漏洞之间渗漏下来。
谢东篱从梦境中醒来,看着面前的狼藉,一时之间却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转身看向身后的命灯。苏翎的命灯依旧在不稳定的摇晃,而且大部门的时间都处于一种即将熄灭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符文爆裂开来,苏翎也随之落在了地上。她的命灯上的火焰虽然微弱,但总算是不再摇晃变化。
谢东篱只觉得身子疲软的不像样子,眼前也晃出了一片白色的光线,向前走了几步,重新将苏翎抱在了怀里。
幸好,已经不是之前那么酷寒僵硬的感受了,怀里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温度。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受,谢东篱抱着怀中的苏翎,险些有一种想哭的激动。只是……太过兴奋了。
“今后,你们就共享一份生命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谢东篱再转头,看见的不是白色的影子,而是他生前原本的模样,就连每一根白色的发丝都清晰无比,真实的就像是真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苏翎眼中的世界,一个色彩和节奏,都差异于凡人的世界。原来共享生命,另有着这样的一份关联。她的所思所感,甚至心脏的跳动,到每一寸的呼吸,谢东篱现在,都真真切切的能够察觉到。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在他的灵魂深处,感受到她的存在。
“我的孙女儿就交给你了。”长老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要送送我吗?时间也算是到了……”
谢东篱抬头,脸色还带着几分虚弱和苍白,便目送着那个背影,徐徐消失在虚空之中。
怀中的苏翎徐徐睁开了双眼,看着谢东篱的下巴,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阿翎?”这一回,不再是从前的冷静,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许微微的哆嗦。
“嗯,我回来了。”她淡淡的说道,神色却开始多出了几分之前从未泛起过的温柔。苏翎环视四周,一眼就看见了身后那熟悉的命灯架,心下便了然,这是在京城之内的苏府。
从未想过,再一次的回到苏府,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城外的战争,还在继续。”谢东篱似乎是在开口找一点什么可以说的话题。
“我知道。”苏翎也很配合的微微一笑,“我不在意。”
确实,这不是苏翎现在体贴的问题。她只是在悲痛,为这座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苏府悲痛。在这里,她已经感受不到曾经能感受到的,属于这座宅邸的心跳脉搏。
苏家死了。
这是一件何等令人悲痛的事情,却又理所虽然的似乎是命中注定。
那个世间最后一只九尾妖狐,也泯灭于世了,带着整个族人的遗憾死去。
这是宿命吗?不,苏翎一直都不相信什么宿命,因果和孽障都是自己造下的。活的好与坏,最后,照旧看这小我私家的能力,最终能够到达什么样的田地。
挣扎着站起身,在谢东篱的搀扶在,二人徐徐走出了房间,踏出房门,四周犹如死亡之地一般的寂静,甚至于那些门口的大树,都已经凋零了所有的树叶,枯萎了去,只留下失去灵魂的树桩,还留在泥土里干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