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字枫笙,流民,被上将军收养。
十五岁进军营,从最低的卒子做起,用了五年,做了这京城最年轻的小将军。
春华看向他,目光平和,“阿笙,把剑放下,这是我应得的,但是这些骂名我不认。”
她和陈太傅对视,冷静又顽固,“我是杀人了照旧纵火了,太傅要用什么罪名带走我?”
“女德,不守妇道!还不够?”
『吧,满京城的腌臜龌蹉,太傅唯独看见了我。”
说完这话,她走下台阶到陈太傅的劈面,“这世间只对女子要求多,对你们男子照旧颇为放纵呢。”
她冷眼看他,似乎不屑,“逮捕我的状纸呢?”五指细嫩,伸在陈太傅面前。
没有,基础没有什么状纸,陈太傅拧眉,没想到春华郡主这般难搪塞。
“没有状纸还想带走我?”她转身进府,“等您拿到了再来逮我吧。”
吴秋舫看她,目光不解,冯唐啐了一口恶狠狠瞪了这群人一眼也随着进去。
隔天,朝堂上就闹翻了,雪花一样多的折子参春华郡主和镇京上将军,吴秋舫遭的这些日全是把柄。
春华郡主的日子着实欠好过,上将军一夜白了头,你说郡主的事他知道吗?他应该是知道的。你说他怎么不管?或许是心疼女儿。你说这事太过?各取所需你情我愿。
塞北,仇九站在顾长安身边低声说着话,“吴小令郎是自己同意了,春华郡主才接手的他,后面吴小令郎变了卦才有的这些事。”
裴清正道:“这是把人家郡主当傻子呢,吴小令郎做的事不隧道,春华郡主做的事不智慧。”
何须闹得人尽皆知,如今要怎么收场呢?
仇九摸不清她的想法,“女人,还接不接?”再接手可就欠好接了,陈太傅是赌上身家拼了命的要保,就是如今她们想要也不见得有时机,百名书生在郡主府接他出来,这是多大的膏泽。
“弃了。”看不清她的喜怒,只是冷着一张脸,说冷也不太贴切,没什么心情就是了。
戴岳这边,东次将也在低声说些这件事,“与陈太傅之间的关系要重新确定吗?”
这些个书生或许能算簇立在新旧两派之间的第三方力量,陈太傅又是祖父门下门生,所以他才劝他不要动,戴岳凝思着总觉得此事不应是外貌看到的这些,可你让他再往深了看,他又看不懂,行军打仗他在行,诡谲谋略真不行。
他准备去问问顾长安,这京中局势着实是太乱了,而这乱有一半预计跟她有关,就是没她这人也应该看得明白。
他挑帘子进去时,七巧正在收拾包裹,狩猎也结束了,他们该回去将军府。
顾长安这人靠着枕背在看书,见他来了问了句,“有事?”
他坐下,有些犹豫,最后问了一句跟他心里所想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春华郡主会是什么处境?”
顾长安听他这话从书中抬头审视了他一眼,“她做错了事。”
春华郡主的事他知道,也是有几分同情,说到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实在没懂。
“因为养面首?”
“不是因为她养,是这个位置上谁养都不行,她是郡主,不是吃黎民花黎民还要害黎民的祖宗。”她说这话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听不出起伏。
她又道:“如果一个郡主开先河,那便会有成千上万人追随,不管是养面首照旧养小妾都是差池的,这两者都是弱势方,你不能用自己权势去欺凌弱方,她的错不是性别是身份。”陈太傅那日只咬女德是行不通的,他没抓住重点。
她的回覆跟他想的完全纷歧样,跟世人的也纷歧样,这些想法太超前,戴岳有些愣住,“可她不做也总有人做。”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养小妾的千千万。
“她是郡主,要造福一方黎民,不能做这种荒唐事,就像为官却养了一群歌姬舞女、耽于声色犬马。”要么别做,要么就舍了郡主这个称谓去做。
她放下书揉了揉眉头,问:“你看过新法吗?”
他摇头,新旧两派之间的纷争各人都有所耳闻,但这新法是什么他不清楚。
七巧给戴岳递了一杯茶,她随口说了句,“这人也是挺可怜。”
顾长安按了一下指骨,传来啪啪的响声,她没再往下说这个问题,又转回春华郡主的事上,“做错了事不是因为可怜就都能原谅。”
戴岳听明白了,他摩挲着茶杯,“会是什么下场?”剥了封号?照旧入狱?
顾长安接着看书,手指按在书页上,没有直接回他这话,却说了另一句,“这才是一个开头,哪能那么轻易结束。”
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快洁净了,整整齐齐的包裹,只有他们坐着这处有点烟火味。
戴岳放下茶杯,“上山?”明天就要回,今日再宿一夜。
她放了一个白玉书签合上书,看那半山腰的楼宇,没想到这出来就有二十天,“走。”
他们二人往外走,七巧不再跟在山下等她们,村里黎民也跟他们有些熟,笑呵呵打着招呼,戴岳有些不自在也回了笑,而顾长安简直像在逛自己家菜园子,舒适自在。
山路上铺了一层薄雪,却不怎么冷,这二人站在山脚下,戴岳问:“就这么喜欢?”就这么喜欢这楼宇?
她呼出一口气,看那群山,“喜欢。”无比肯定的回覆。
你看这人,泾渭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从不掺假。
二人顺着山路往上走,路上有红腹锦鸡出来觅食,橙红映在白雪上,漂亮极了。
“听说春华郡主是你姑姑?”
“是。”她说了这一个字停了很久才又接着道,“漂亮,温润,贤良,身世好,相貌好,教养好,直到王家非要一个孩子,他们说她没孩子有罪。”
戴岳听着没再说话,她停下问他:“你知道镇京上将军是怎么教导她的吗?”
她站在山路上,靴子上沾了一点雪,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松树在她身后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