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复国大业训养杀手暗卫的这么些年,照旧第一次看见有人抢着送死的!
将军们一个接一个的翻着死鱼眼,看见桃枝枝与沉音你推我拉,终于将自己置入险地!
他们看着沉音的目光中尚还露出一丝惋惜,却到底动也未动。
只见一道身影从眼前飞过,将军们不由站了起来,纷纷看着那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快要掉下毒蛇洞的两人!
待看清是步霄后,几个将军脸色大变,正要上前相救,却被其中一个将军拦道:“再看看。”
桃枝枝和沉音的身子都已经挂在了洞壁上,步霄一左一右的抓着她们的手,虽他武艺高绝,但到底不外是个十岁的孩子——不用一刻,他就会脱力,然后随着她们一起掉进毒蛇嘴里。
这个原理,将军们明白,桃枝枝和沉音也明白。
看着步霄趴在洞口,越发吃力,沉音说道:“你放手吧,拉她上去,你们都能活。”
步霄这才看了看她,却没有说话,再侧目去看桃枝枝,后者对她眨了眨眼,他便点了颔首。
沉音看他们的默契样子,心里一凉,觉得他果真要放弃自己了,但下一刻却见桃枝枝抓在洞壁上的左手突然放在自己身上,跟步霄一拉一推双双用力,转眼之间,自己竟飞了上去!
她堪堪稳住身形,转头去看,果真便见他们已被反推之力打落下去,现在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头顶了!
还不等她抬起步子,身侧呼呼风起——是几位将军飞了已往!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用最后的力气来救自己?!
杂乱中,沉音立在原地,一时思绪纷纷。
她呆呆的看着其中一位将军随着跳进了毒蛇洞,她又难免想道,为什么刚刚还无动于衷的将军不惜跳下毒蛇洞来救她?!不,不是救她,也不是救红线……
是为他!
他究竟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似乎是叫九霄,自己明明从未跟他说过话,为何生死关头,他选择救的竟是自己?!
他不是跟红线相熟吗?
原来……也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啊……
无论如何,不外欠了他一条命而已。
沉音想到这里,却不觉得极重,心里反而徐徐生热,似有涓涓暖流。
将军们从毒蛇洞出来后又飞速离去,其中一位将军更是急得亲自飞驰着去找军医了。
沉音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他……
“他不会有事的。”
人皆散去,沉音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江秀民,直问道:“他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也许,不用等以后。”
是啊,能让将军们舍生去救,又让他们如此关切,他或许不会和自己一样,只是个杀手罢。
于是心里的热迅速退去,只余冰凉一片。
沉音看着满地的尸体,那种寒意愈甚,像是有人在用冰刃刮自己的骨头。
“她们都是你杀的?”
沉音没说话,江秀民却已经得了答案。
昔日同寝,今日已人鬼殊途。
“她们走得很快,”片刻后,像慰藉自己一般,沉音又道:“没有痛苦。”
“……”江秀民似乎笑了一声,挖苦道:“没有痛苦你怎么不去死呢?”
沉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听他又道:“你是想说在世才更痛苦吗?那你杀她们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她们,是愿意痛苦的在世照旧快乐的死去?!”
从未想过,“快乐”二字竟如此伤人!
沉音的手不自觉的轻轻哆嗦起来,她知道江秀民说得对,往后余生,只要她闭上眼睛,看见的就会是她们惊惧忙乱而又绝望的眼神!
即即是绝望,在动手的那一刻,她仍然看到了那一双双稚嫩的眼里满含恳求之意!
她低下了头,紧紧的握紧了拳,在她脚边不远处就是一具尸体,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去!
江秀民却仍没计划放过她:“别给杀戮找借口,活下来的人,都不配。”
“……”沉音心中只觉千疮百孔,她能感受到里面每个孔都似汩汩冒着鲜血,喉中不禁一口腥甜涌上,她咬着牙又忍着咽了下去,闭了闭眼,几个呼吸间,她终于平静下来,直直的看着江秀民。
“你无需用刺激我来缓解你焦虑的心情。”
江秀民迎着她的目光,甚至露了个笑容,真不愧是活下来的人,这一记还击真是直达心灵呢。
可他嘴上仍轻松道:“我有什么可焦虑的。”
沉音指着一处暗角:“在那里,你不是目睹了整个历程吗?”
“很想冲过来救她吧?”
“可终究照旧舍不得袒露自己吧?”
将军们如今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打断了他们的羁绊,为的不就是要让他们成为冷血无情的杀手吗?!
所以沉音断定是他不敢冲已往救人。
江秀民想起那把落在自己颈边的短刀,另有那句——“今后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了。”
他这才知道,九霄从来都不是什么杀手,他是来挑选奴仆的主人,他是将军们的少主。
将军便让他今后往后做他的暗卫,如果九霄死了,那自己肯定早已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便如刚刚救人,若不是九霄命令他待在原地,他早就冲了已往!
但这些,江秀民并不想对沉音解释什么,尽管她拿这个挖苦自己。
眼看江秀民要走,沉音忙道:“帮个忙吧,我不会乱说。”
“呵,你乱说吧,我不怕。”
“如果红线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想看她们就这样躺在这里吧。”
江秀民听到这句,终于停下了脚步。
桃枝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睡在往日的小床上。
她看着旁边这一排通铺,昨日种种鲜活尚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经空无一人,洁净整洁得似乎从未有人住过。
她愣了愣,还未反映过来,眼泪便落了下来。
用衣袖一抹泪,看见上面的血污,她才猛然想起毒蛇洞的事,连忙急急的跳下床,跑了出去。
她只记得,在落入毒蛇洞的下坠历程中,步霄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对她说:“不要怕,闭上眼睛,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于是,她便乖乖的靠在他的怀里,直到现在才睁开眼睛!
只是,她还好好的在世,可见步霄果真没骗他,可他呢?!
她的心中马上忙乱不已,才出房门,便被拦了下来,侍卫将她带了出去,选了个显眼的地方,只是让她跪下,说将军有令,让她跪到少主醒来为止。
她早就知道步霄的身份,一听此话,便知他眼下情况不太好,心里又急又乱,恨不能立刻飞驰已往看他哪怕一眼!
可她现在只是个凡人,随处受制于人不说,便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原来,凡人的生活竟是这么苦的。
桃枝枝捏着自己的手指掐来掐去,心急火燎的跪了三天,在这期间她只得了几碗水,一粒米都未曾进过!
中间下过一场大雨,水花打在泥上,溅得她一身污浊。
她被淋得狼狈不堪,头发贴在脸上,嘴唇泛着死皮,指节开始发白,膝盖已无知觉……
便连视线也被雨帘遮住,尽管如此,她心间那一团火却仍未浇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的声音像似犹在耳边,想叫她放心,可他生死未明,叫她如何放心?!
山里的天气无常多变,到了第四天,太阳出来了,她便感受到冷热交替,目之所至旋转颠倒,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似乎泛起了幻觉,她……似乎看见了步霄!
他就躲在前面那个大屋子旁边的榕树下面,他还冲自己笑,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放心吧,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桃枝枝心气一松,整小我私家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步霄刚欲起身,江秀民便将他按住:“若想她死得更快,你尽管去。”
说完自己先转身而去,说别人的原理却说服不了自己,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已往!
而步霄,定定的坐在榕树下,手指不觉间已经深深插进了土里,他略一想,便知道江秀民说的都是对的。
要不是他昏已往前对将军们交接了救她,可能他们就将她留在了毒蛇洞里。
以前法力强大,从不觉得这世上会有令他为难的事,如今看来,不外是他历事太浅。
此时现在,看着晕倒在地的桃枝枝,他却想起了巨石之上的自己。
那时的他对自己说:多想无用,随心而为。
现在,他的心就在告诉自己,他要去救她!
想到这里,步霄一个起跳,落在了桃枝枝身边,轻轻,徐徐的将她抱起。
“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