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茹很是不解,茵仪她怎么又开始和那圆通师父聊上了,她也不想听,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基本上每十米就有一小我私家看守。
墙外的叶子都飘到院子里来了,黄色,橘红色,橙色,红色,像极了百花争艳,虽然已经是秋天。
那外面的树似乎见过,在哪见过呢?茵茹努力回忆着。京城的西北角,有一片树林,每到秋天就会酿成红色,但她从未去过。
茵仪还拉着圆通师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位守在深山寺庙的老人,心里藏着一个梦,年少时一直听师父说,这件寺庙的繁荣兴盛,现在门可罗雀,香火险些断了。曾经,他做过一个梦,这里会迎接朱紫,而他们会把这里变得越发繁盛。
“这是佛祖留给我这一生的志业,是师父的夙愿,是我坚守此地的理由。”圆通师父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佛家讲缘,缘起缘灭均不行强求,只有期待,静守,佛祖既然还在大殿上闪光,那自然我就应该陪着佛祖。世事无常,如梦幻泡影,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我心中有佛祖,佛祖常伴我身。不管这寺庙是繁盛照旧荒芜,对我而言都一样,但是心中执念,就在那里,拿不起,放不下。”一个出家之人,本该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可他心里的愿望从未改变过,也从未因此改变自己。
“当年是为什么,这里突然冷清了呢?”茵仪很是好奇。
圆通师父依稀记得,那年自己刚刚入寺,师兄弟们还正以此为豪的时候,一队从西域来的商队返回时路过此地,听说此比力灵验便上来祈求平安,结果,那一队商队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土匪,财物被抢劫一空,人都被他们杀了,无一生还。那些人的家人出来找他们,遍寻各处,终于在南岭那一块找到了他们的踪迹,白骨葬身荒原,有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找到翠微寺,在大殿里痛骂佛祖,涕泗横流。
自那以后,陆续出来几件怪事,这翠微寺便冷落下来了,没人来次上香,香客连歇脚的都不来了,荒山野岭,越来越荒芜了。
“圆果师父,这翠微寺能够让你坚持这么多年,你肯定可以做到的。”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看起来淡泊弱小,可他就是寺庙中长青的松柏,比春夏秋冬的任何颜色幻化都要美。
“鸟兽行走山林,若是关起来,肯定是要想尽措施离开的。而你,被人羁绊在这里,不管怎样,你都想离开。我个寺庙我守了一辈子,里面的每一样工具我都很熟悉,希望你可以保留它们,也希望,他们能够帮到你。”圆果师父说。
有些话不必说,人人心知肚明,茵仪不会一直等着,那一条路线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佛像上的灰尘很重,茵仪凝视着佛祖被灰尘阻隔的双眼,都说心诚则灵,信女恳切祈求怙恃安康,我和妹妹平安。昏黑暗的身影磕了三个头。离开几步又折回,仰望着佛祖,许下最后一个心愿离开。
茵丞相已经派人查清,洛青璘所言属实,可这一切太巧合了,不由的让人怀疑。福全立在一侧,当年的事情,他也是旁观者,甚至比丞相看到的更多,那个女人是他一生珍爱的人,要他把这些讲出来,就像重新经历一遍。没有人,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愿意宣布自己的情感,一段已经随美人离世而埋葬地下的故事。而那位妇人,就像岁月长河中的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消失在大海之中。
黎民茶室,今天的人是往日的三倍不止,已经排出了这个茶室的大门。不知道何人散播的消息,当朝丞相要在此说故事,这黎民茶室的说书台被擦的油光锃亮。期待着,期待着,茵丞相一身布衣,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径直走向说书台,台下都是好奇和八卦。
“今日早有听说,有人……以我两个女儿的安危为酬金请我来这里讲一段陈年往事,而这段往事却不是关于我的,是我的先夫人和她挚友的。今日,我在这里,不是当朝的丞相,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希望女儿平安的父亲,那些故事里,我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你们也可以去谴责,也可以去谩骂,但那些都已经已往,那时我的夫人已经做了一切,却无法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我也是在那位妇人离世之后才知道的这一切,并非我要置身事外,而是事实如此,天下可怜之事太多,而我一人之力,只能做有限的事,嫉恨和留恋都不是使人向前的力量。”茵丞相希望那小我私家就在人群之中,双眼扫视人群,企图找到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天宝二年,冬春外交,春寒料峭,冰雪封河,我的夫人,乔氏如珊,在期凉河上捡到一位妇人,身材瘦小,面容消瘦,昏厥不醒于是找了四周的客栈将她安置,那人寡言少语,身体虚弱,眼神呆滞,夫人时常以为,受了重大攻击,她失了心智。然而,在三个月之后,她突然请求我的夫人给她谋一份差事,她想靠自己镌刻玉器的手艺养活自己,那时候的京城不像现在,百业具兴,那时候想要安插一个工匠是很容易的,就在如今天香楼西南角偏向又一个小工坊,专门制作种种玉饰器物,原来夫人还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简直是很有天赋。一个二十八岁的妇人,仅用了半年时间,就镌刻出了惊世之作“天竺之愿”,莲花底座,掩面佛,而坊间流传她是玉王凤山的徒弟,什么版本都有,实际上,那个作品,是她日夜雕琢思量,耗尽心血得来。凤山也听说了这件天工巧物,想要买下,无论几多人劝说,几多的黄金堆在她的面前,她都没有松口。幸好,自她这件作品着名之后,她的其她作品都买了出去,真正做到了靠自己养活自己,我夫人十分佩服她。而她也没有朋友,不交朋友,对我夫人很是尊重,降低内敛的性子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郁郁寡欢,忧心忡忡。在她的心里,一直惦念着一小我私家,她时常自己偷偷去一个地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每次回来都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停的镌刻,有人以为她是去找灵感为了镌刻越发神奇的作品,实际上,她是在折磨自己,那玉石上都沾满了血迹,点点斑驳是一个妇人的痛苦。直到有一天,一小我私家想请她去拍卖她的新作“深院槐花”,她拼命的潜藏,无奈之下,找了一个老师傅帮她去。那些镌刻的作品都是一个地方,一个心心念念想去而不能去的地方,她记挂着她的孩子,可她又不能去看她的孩子,原本以为逃离之后可以让自己过的好一些,可是,逃离之后的相思之苦让她受尽折磨。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背弃自己的亲人,潜藏在没有太阳的地方生活。有一小我私家,看见了她,藏匿在半是阳光的暗影里,他想要成为她生命里的阳光,成为她的温暖。”茵丞相似乎在看一个幻影,他们的生命早已结束,但他永远不会忘记,一棵小蜡烛酿成一个小太阳,相互照亮相互。
“世事无常,在那年的冬天,他们相继去世了。”茵丞相道。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这丞相大人聊的是谁?”
“为什么去世了?”
“大人,你说清楚呀!”
茵丞相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今天就到这里,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剖析。能够造出天竺之愿的玉师会发生何事,为何这一年,他们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其中涉及什么家世恩怨,爱恨纠葛,请耐心期待。”
不少人叹息不已:“哎呀,茵丞相,您再讲讲。”
既然今日等不到人,明日再看,只要他的目的没有到达,她们就是宁静的。
茶水下的火还烧的旺旺的,拿起壶高高扬起,倒出来的水经风一吹,正好的温度,风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白瓷杯:“今儿这里的风,可真大。不外看来这故事讲的不错,你去听听吧!”
“是,主子!”一旁的护卫领命而去。
洛青璘,那是你的恨,却未必只是你的恨,既然已经开始了,就由不得你来说结束,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孤儿不止你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却还只是你。
希望这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今日果,昨日因,我不忏悔心狠手辣,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洛青璘躺下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这一切环环相扣,自己准备太少,随时有被拆穿的可能性,这个府里知道自己的人都已经不在,那有谁能够帮他呢?风,你的速度太快了,今天若是再没有对策,这一切再无法挽回了。
但是,洛青璘也想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风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