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夫人与贾源合葬之后,贾代善日日在坟茔为怙恃守丧,史彦在家中紧守门户,约束下人,计划家务,管教子女。
这一日,已是仲冬时分,贾筱便向嫂子请辞,道:“嫂子,我已来了这两个多月,如今怙恃之事皆已了毕,我们也该回苏州去了。再有一两个月,就该过年了。若不再不回去,只恐那边公婆见责。”
史彦忙笑道:“妹妹说的是,只是你哥哥不在家,等我派人往坟上去,和你哥哥说一声,等他来了,明日亲自送你们,再走。”便叫了楚枝来,道:“你去二门上叫个小厮,付托他往坟上和大爷说一声,女人要回去了,明儿请他来家,送一送女人。”
楚枝允许了去了。
史彦又付托另一个小丫头楚华道:“你去叫人到老爷书房去,有一个羊脂玉的笔洗,一个羊脂玉的笔架,拿了来,用锦盒装好了,明儿给女人带回去。”这丫头也允许一声,去了。
贾筱忙致谢:“有劳嫂子费心了。”
史彦又道:“另有太太的几件首饰,我已是包好了,也送与妹妹拿去,做个念想。”说着,命云梦在房内捧出几个盒子,打开来给贾筱看,却是一对儿镶鸦青宝石蝶戏双花金簪,一对儿九凤绕珠赤金缠丝步摇,一个赤金点翠的项圈,一圈圆润光洁的珠串,那珠子,颗颗都有莲子巨细。
贾筱忙笑道:“嫂子,这些首饰,你和娄妹妹戴也就是了,给我做什么?”
史彦道:“太太的首饰又岂是只有这几件?这几件都是太太极爱的,给妹妹做个念想。”
贾筱忙又致谢,因道:“我原是也想拿几件母亲的饰物,又唯恐不太合适。嫂子竟主动拿出来了,倒叫我内疚起来。”
忽又有丫头进来笑道:“大奶奶,女人,二奶奶来了。”话音未落,娄氏已走了进来。
史彦忙笑道:“妹妹来的正好,我原正要让丫头去找你来,你筱姐姐说明儿要回苏州去,我这里拿了几件太太的首饰,给她做个念想。”
说着,忙又将盒子打开,一一给娄氏看了。
娄氏笑道:“就是这样好,我也是刚在外头,遇上嫂子的丫头楚华,问她那里去,她说是女人要走了,嫂子命她去老爷的书房,给女人拿工具。我忙着就来了。依我说,姐姐就再住几天。如今老爷和太太都不在了,年老又在那边为老爷太太守丧,家里着实冷清。若是姐姐再去了,只怕更冷清了。”
贾筱叹道:“我又何尝是想去的?巴不得在这里,与嫂子和妹妹日夜相处,只是我们来的日子不短了,只恐那边公婆惦念。”
正说着,只见甄诺一阵风跑来,躲到贾筱身后,又按捺不住地偷偷伸出小脑瓜来,往外窥视。
贾筱道:“你这丫头,又闹些什么?”
纷歧时,贾孜也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笑道:“诺妹妹,我看见你了,你还不给我出来。”
史彦笑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又在玩什么花招?”
贾孜见母亲发问,忙站住,笑道:“回母亲,我和诺妹妹玩抓子,她输了不让我打,风一样就跑了,我就追了来。”
史彦忙笑道:“这是什么大事,值得这样闹?你是姐姐,原该让着些妹妹。你们玩了半天,也该饿了,吃些点心再玩。”便命云梦拿了几样点心出来,
贾筱从身后扯出来甄诺,笑道:“既是输了,就该让姐姐打。怎么能耍赖?进来了,也不给两位舅母见礼。你来的也正好,我们明儿就回去了,你和两位舅母告个体。”
只见甄诺跑的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上的两个金累丝蝴蝶,还在一颤一颤的。听见母亲教导,忙笑吟吟施礼道:“大舅母万福!二舅母万福!”
史彦忙一把拉住,笑道:“你看看这丫头,竟和筱妹妹像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又水灵又聪慧。未来不知哪个有福的,娶了家去呢。”
甄诺已是有些半懂不懂,遂在史彦怀里扭来扭去的撒娇,道:“大舅母说些什么?”
贾筱忙道:“你们吃了点心,还和孜姐姐到后面玩去。”
甄诺忙允许了,伸手拿了一块藕粉桂花糕,就拉了贾孜,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贾筱方道:“嫂子说这话,竟说着了。正有一件事,原要和老爷和哥哥商议的。不想突然就听得老爷的凶信,忙着就赶来了。”
史彦忙问是什么事。
贾筱道:“自打我们家去了苏州,我们老爷和忠义亲王家里走的甚近。那千岁家里,有一个儿子,今年八九岁了。那日到王府中给王妃拜寿,王妃看着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就笑着说要给两个孩子订婚。”
娄氏忙道:“这还不是好事?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咱们诺儿若是嫁了去,可就是皇亲了。”
史彦突然想起来,贾代善曾经和自己说过,圣上派了甄家到姑苏,原是为了监视忠义亲王的,想来甄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有些不情愿。因见娄氏不知其中微妙,又欠好说明,只得道:“咱们都是女人家,哪里明白这些?甄家老爷久在政界,想必考虑的会更多一些,皇室之家,虽然体面是尽有的,倒不如咱们普通官宦人家自在。甄老爷就这一个孙女,自然希望她过的快活,竟不要她去享什么外貌上的尊贵。想当年嘉嫔娘娘进宫的时候,甄夫人也是万般的舍不得,只是圣旨已下,由不得你差异意。如今圣上的亲弟弟,又要孙女做媳妇儿,甄老爷自然又舍不得了。”
贾筱也忙道:“就是这样说,咱们不想攀附王府,但若是王妃真提出来了,倒也欠好拒绝的。幸亏那天王妃只是玩笑着提了一句,又遇上咱们家有事,我们从苏州出来了。”
史彦忙道:“你们若是不想结这么好亲事,不如就早点给诺儿定门此外亲,那王府中也就欠好提了。”
贾筱道:“急切之间,哪里有合适的人家?我原倒是想着,和老爷、哥哥商议一下,就将诺儿定给政儿,只是如今咱们家又有这样的事,怎好此时下定的?又不是孩子们长大了,急着要定。”
史彦在心内盘算了一下,竟也找不出来合适的人家,只得道:“这倒真是一件难事,等明儿你哥哥来家,我和他说说,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此事倒要尽快办才好。”
娄氏忙笑道:“姐姐也不用愁的,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好比若是我们家摊上这样的事,欢喜还来不及。只是没这样的时机。”
史彦忙用此外话岔开,因道:“可是呢,适才提起嘉嫔娘娘,她可曾给家中去过信?听说她在宫中,正得圣宠。原先咱们老爷生病的时候,她还派人送了人参来。”
贾筱道:“倒是来过频频信,也不外说一切安好。且路途太远了,哪里有那么方便?我婆婆两个女儿,一个早亡,一个进了宫,再见不到面。想来也是够苦的。我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虽说嫁的远,偶尔也能走动走动,嘉嫔娘娘可没有这样的时机。”
史彦笑道:“我倒是听你哥哥说,圣上又有意南巡,若是能让嘉嫔娘娘伴驾,想来就可以与甄夫人见上一面了。”
贾筱先是一喜,忙道:“果真?”继而又叹道:“即是圣上南巡,哪里又会让嘉嫔娘娘伴驾?她是最年轻的,入宫时间又短,只怕轮不上。”
史彦笑道:“事在人为。嘉嫔娘娘入宫也有一年多了,又得盛宠,且她知道圣上南巡是到金陵、苏州、江浙一带,怎能不尽力争取这个时机?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呢?”
贾筱笑道:“若真能如此,我婆婆置β要欢喜的睡不着了。故而我也不愿意让诺儿嫁到王府中去,虽说王府没有皇宫那样严禁,终究是不自在些。”
正说着,只见有媳妇进来笑道:“大奶奶,女人,二奶奶,饭已准备好了,可传不传?”
史彦笑道:“不如今儿你们俩,都在我这房里吃吧,咱们热闹些。”
娄氏和贾筱都忙笑道:“就是这样好。”
史彦遂命:“将女人和二奶奶的饭,另有哥儿、姐儿的,都拿了来这里。”那媳妇允许一声,忙去准备。
外间早有小丫头听见,忙着摆放桌椅。
纷歧时,饭菜齐备。贾赦、贾政、贾攸、贾孜、贾敏、甄诺、甄谊也都随了各人的奶妈过来。
史彦便请贾筱坐首席,贾筱只是不愿,笑道:“长嫂比母,如今母亲不在了,嫂子就是当家人,我怎敢僭越?倒是嫂子先坐了,我们才敢坐。”推让了半天,史彦和贾筱并坐在正面的左右位置,其他人方入了席。瑶琴、好音、云梦、端阳,带了小丫头在旁边布菜、奉汤。
众人吃了饭,史彦和娄氏又陪着贾筱在家里四处走走。
贾筱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院子中雕花的游廊,抚摸着大理石架子的插屏,抚摸着一棵棵花卉树木,长叹一声。
又笑道:“嫂子,夜风严寒,咱们且回房吧。”
史彦明白此时贾筱的心思,也欠许多几何劝,因又随意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房。只品级二天贾代善回来之后,一起送贾筱一家回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