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刻,夜黑如漆,万籁俱寂。
南园在灯烛辉煌、丝竹琴音、喧嚣躁动中徐徐平静下来。
大通铺上,略显拥挤。
白昼里,在挨梅娘打时,小小的香菇经常学着此外小女人的样子,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显得很痛苦的样子。
香菇的性格里有坚强,更有韧性,用现代汉语描述那就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今日,香菇看到一小我私家,臂膀宽阔,青春洋溢,似曾相识,到底是谁呢?
在影象里寻寻觅觅,寻找着,香菇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家乡是一个叫石咀的小渔村。
香菇的家并不住在岸上,她是名副其实的疍家人,终年居住在浮屋之中。
疍民的职位都不及农民,上岸不能穿鞋,否则就要招到人们的讥笑;没有时机念书,没有资格科举,岸上居民纵然王老五骗子也不会娶一个疍家女人。
在家乡破旧小船里,那里曾是自己的家,有父亲、有母亲、有姐姐石秀菇,另有温暖。
姐姐秀姑比香菇大六岁,灰色剪水眸子镶嵌在姐妹俩的眼中,甚美。
海里的小螃蟹、小螺、小虾、小贝壳,是父亲给她最好的玩具,好不自在!
为了多赚一些钱养家生活,父亲会做一些海上零工。
每当季风结束,便会有一些严格武装的商船在新会四周的避风岛礁驻留,十分神秘。听父亲说,这些船是从东印度来做生意的。
每当这时候,父亲便会去帮着搬运货物,赚取一些生活零用钱。
有一次,父亲做完零工回来欣喜若狂。
香菇看到父亲怀里揣了一包工具:他小心翼翼打开,绿色轻薄质地的布包里,包着的是一些玄色的硬圆团,棉布上有一个玄色的字,香菇不认识,但是里面的工具,父亲管它们叫“福寿膏”,视若珍宝。
父亲美美地吸上一口,做起了春秋大梦。
这一幕,香菇永远铭记。
父亲彻底变了。木讷而贪婪,对周遭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木讷,和见到一点点值钱的工具就放光的贪婪。
在自己记事起,母亲就患了重病。
家乡里的那日,灼热而生动的阳光下,一艘小艇沿着“街道”徐徐驶入香菇在海上的乡村,船上是周飞鸿医生,香菇认识他。
周医生每次来到村里,都市踏上了自己家的船坞。
原本还在水里和男孩子们嬉戏玩耍,为了争夺一块“小领地”,那水仗正打得酣畅淋漓,一看到周医生到来,香菇便急遽一个机敏翻身,上了船板。
小小的女人,头上还滴拉着海水,一丝不挂,赤条条地、紧紧地跟在周医生的身后,跬步不离,可爱,纯粹。
在这位周医生眼神中,香菇能够读出母亲的病况,她心有牵挂。
在香菇的眼中,周医生的到来,能给家中带来希望,带来生气,他的笑容仿若家中的太阳。
周家世代为医,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声名赫赫,周飞鸿医生的祖父周高寿,至今仍然在太医院为官。
周飞鸿是这个医学世家的新一代传人。
周飞鸿医生不足弱冠之龄,年少而有为,人品医术极佳,精干中藏着儒雅的气息,冈州古城的王侯将相登门求医,络绎不停,但他仍旧不忘医之本色,救苦扶贫。
只见他把手搭在母亲细弱的手腕之上,凝思片刻,对着父亲说道:“准备后事吧。”
“是要死了吗?”父亲木讷而眼神空洞地问道。
“还能拖些日子。离开人世间,她就解脱了。”周医生言简意赅。
看周医生要走,本就焦急的香菇急遽纵身一跃,就从浮屋里走出来,径直跳到了周医生来时乘坐的小渔船上。
石香菇不宁愿宁可,她要向周医生问明白。
不知道如何表达,香菇一双灰眸大眼直直地看向周飞鸿,满眼问号。
面对着自己充满疑问的双眼,周医生蹲下身来,视线与香菇齐平。
摸着香菇的小脑袋,微笑而又略带无奈说道:“过几日,到我的药铺来,我配些汤药,为你的母亲煎好服下,能减轻你母亲的痛苦。”
听到周医生的嘱咐,自己的小手指相互揉捏着,点了颔首。
周医生离开后,浮屋里不停透进来湿冷的海风,一无所有,贫无立锥。
父亲的无神的双眼间或一轮,盯住了香菇和姐姐秀姑,家中唯一值钱的物件——两个女人。
属于香菇和姐姐的噩梦真正开始了。
被父亲裹挟着,香菇和姐姐来到石咀古街上的丰庆成寺库。
父亲对着丰庆成寺库的掌柜刘庆成谄媚地笑着,颔首哈腰流哈喇子。
“想通了?就说么,要及早,还能有个好价钱。”说着这话,丰庆成的主人一刻也不停地端详着秀姑和香菇,看得那么刻意和不加掩饰。
他注意到了姐妹俩的灰色剪水眸子:“生得这么美”
“带进里屋验验货吧。”
寺库后院,屋内,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那位老妇人对香菇和秀姑做了让她们尴尬的检查。
最终,老妇人冲着刘庆成露出了辉煌光耀的笑容。
父亲仍然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