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娇娃,金莲最佳,看凤头一对堪夸。新荷脱瓣月生芽,尖瘦帮柔绣满花。从别后,不见他,双凫何日再交加。腰边搂,肩上架,背儿擎住手儿拿。
——唐寅《咏纤足俳歌》
农历八月二十四日正午。这天是老黎民给自家女人缠足的日子。南园也不例外。
一早厨房小厮就忙则蒸制糯米和赤豆所做的糍团,南园的庭院里更是一片忙碌。
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大地,这日,太阳似乎卯足了精神,要把大地烤焦,要把南园里梅、兰、竹、菊四院小女人的心考化了。
在南园庭院的正中央,一张香桌,上面点着一对烈烈燃烧的红烛,红溜溜的荔枝、黄澄澄的芒果、金灿灿的菠萝等鲜香果品一排整齐摆放在香桌之上。
梅、兰、竹、菊四院的小女人们,分为四行,在各自训娘的领导下,依次整整跪列在庭院正中。
在小女人正前方跪立的是南园的鸨母和另外一个叫五婆的雄壮女人。
说她雄壮,一点也不夸张。岭南女子纤弱瘦小,五婆简直是例外中的例外,五大三粗,胯宽腰圆。
正当这日午时,妓院里的龟公大叫道:“吉时已到,请窅娘。”
这窅娘乃是南唐李后主宫嫔,纤丽善舞。
窅娘曾以帛缠足,纤纤小脚弯成月牙状,再穿上白色素袜,在莲花中舞蹈,盘旋飘摇之姿,有凌云飞翔之态。
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故美其名曰“三寸金莲”。妇女争相效仿,足以纤弓为美。
在每年的农历八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南园和普通人家一样,要为尚未缠足的新来小女人们举行这一仪式,祭拜窅娘,开始缠足,为的是图个祥瑞,祈求顺利,因为缠足要缠到“小、瘦、尖、弯、香、软、正”,才算大功告成。
在南园鸨母的领导下三拜九叩之后,厨房里的小厮送出了一团团的糍团,分发到庭院里每个小女人的手中。
香菇拿得手里,那是用糯米和赤豆所做,白皙光洁的糯米饭团上闪着点点红星,霎是悦目。
但是等着女人们的却是厄运,就犹如这火辣的天气一般。
这糯米和赤豆糍团是十分有考究的,是在农历八月二十四日给女子吃做成的,会使女子脚骨变软,更易于缠足。
南园中的女人们怕鸨母,怕训娘,怕打手,可是再怕都怕不外这个五娘。在这妓院里的女人里怕,广州这濠畔街上的每一个女人都谈五娘色变。
五娘人高马大,及其肥壮,这在岭南的女子中很是少见。每日里捻着一双怎么绑都绑不小的残疾大脚,走门串户,专司为各家小姐缠足裹脚,四周的女孩子都怕极了她,似乎凶神恶煞般,堪比魑魅魍魉。
这日。五娘被请到南园,为这里的女人们缠足,南园鸨母对她很是热情。
祭拜仪式结束,所有祭拜过窅娘的女人吃过糍团之后,她们被带离这个院子,回到各自居住的地方。
女人们难逃的厄运来了,五娘要上门服务,为女人们提供缠足裹脚服务啦。香菇也难逃这一命运。
由梅娘领着,五娘踏进梅园,她的手里端着一大盆奇怪的汤药。就在这一刻,香菇和小女人们都感应畏惧。
那一大盆汤药,看上去红得发黑,热滔滔,闻上去火辣辣,辛味刺鼻。
马上,女人们就感受到五娘打着女子道义的残忍和厉害。她进门之后,大喝一声,全都听好了:“把鞋袜都脱了,识相点,我让你们少受点罪。”梅娘此时亦挥舞着手中的软鞭,让她们乖乖听话。
时的香菇看清了那五娘的脸,横肉横飞,满脸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漏洞,嘴巴却薄而小,口中的唾沫不停飞吐出来。
五娘把肥手伸向了香菇身边的九琴小女人。自香菇来到南园,她即是香菇失去姐姐后的第一个小同伴。
五娘肥壮的手用麻绳将九琴的手从后背绑紧,双脚也被紧绑。九琴忍不住的眼泪开始扑簌着从浓密的睫毛间流出。香菇的内心也在淌血,这命运马上也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五娘那粗手腕是香菇大腿的两倍粗有余,太有力气,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女人所能抗的。
香菇虽然海里长大,对于这个年龄的女人有把子力气,但是也不能同五娘正面抗衡。
接着,九琴的脚丫就被五娘按进了那盆散发着辛辣气味,颜色吓人的浓汤之中。九琴想要尖叫,但是,五娘用一团麻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此时,同住一屋里的小女人已经有了嘤嘤低泣的声音。
“女人把脚板裹小,走起路来,扭扭捏捏,娉娉婷婷,哪个男子不爱,不许哭,要想在这青楼里混好,更得有一双小小脚儿”五娘高声呵叱。
紧接着,五娘手脚利索,就像扭麻花一样,把九琴的小脚掰过来扭已往,用白布条一圈圈地裹紧。
嘴里被塞上麻布,九琴哭不声出来,那泪珠儿憋在眼中,满脸通红,手脚被束缚,九琴被扔在大通铺上,满身哆嗦,那细密的汗水渗透了她的全身,她摆动着,反抗着,但是毫无作用。
此时,她就像是期待宰杀的母鸡一样,那样无助,那样绝望……香菇看着满身发抖。
就像是阉割牛羊手术一样,五娘飞速地捆绑着女人的手脚,飞速地缠绕着白布条儿,丝绝不留情地用她的肥手拧着、掐着不听话的女人,她肥胖的脑袋上躺下滴滴汗水,留下白色的条条汗渍。
五娘嘴里还阵阵有词:“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哪个女人能逃过这一劫,都给我忍着,不许哭,不许闹,不许躲。如果反抗,梅娘的鞭子就得多挨几下。
要说让此时七岁的香菇掌控自己的命运,那是天方夜谭。香菇也难逃这样命运。
任倔强的香菇如何召唤,如何反抗,一切都是徒劳。香菇的大腿都拗不外五娘的一根手指。
骨头似乎断了,锥心的疼痛,鲜血顺着裹脚布一滴滴流出,又凝固……,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人们被一个个扔在大通铺上,没人理睬他们。
嘴里的麻布梅娘不允取下。梅娘不愿意听到她们哭天抢地的哭喊声。
直到这日的黄昏,五娘才忙乎完毕。
黄昏天你就想睡觉休息?
美死你。
小女人们被梅娘勒令,全部来到梅厅,手拉手走路。在梅娘的淫威之下,各人都老老实实,围绕着梅厅,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在这一番折磨中,香菇心中愤愤不平,我的大脚丫子难道就这么没了?梅娘,你的兰花保不住了!梅娘,你要支付价钱!梅娘,你等着!
终在一天的痛苦折磨后,香菇沉甜睡去,但徐徐地,她疼痛难支,高热渐起,昏迷不醒,她昏了已往。什么都不知道了。
身边有爱你的人时,咳嗽一声,他以为你伤风了。身边人不爱你,你停止了呼吸,他们以为你睡着了。
在这几天里,因为疼痛昏死已往的小女人不知道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