恓元君,原名延余,字云之,峒惶君钦远之胞兄。
兄弟二人一母同胞,哥哥延余长得难看些,却伶俐些;弟弟钦远漂亮些,却憨厚些。
年轻时,兄弟二人得母举荐到固提真人处拜师学艺,百年艺成,出得师门,弟弟钦远出众的领兵才气为百洞将军所看重,自此进入上清天兵,参军作战。
钦远本想拉哥哥一同进军营,奈何天兵制度森严,难以逾越,只得黑暗为哥哥打点铺路。其时的延余见弟弟落得好去处,十分羡慕,想效仿却又不得其法,只能去给东夷介氏的皇子瑜去当书童,草草过活。
那位介瑜皇子资质平平,远不及延余天生仙根,数年来频频飞升上仙不成。东夷氏族长乃是其父,介瑜又是嫡宗子,更是对其给予厚望,每每雷劫惆怅,介瑜体无完肤之余更要忍受其父的痛责,更有甚者连同延余也要一起挨鞭笞。
过年开春,族长便要打发着介瑜外出历练,到翁神什伯大雪山中去寻找传说中的“莲转金盘泥胎”。这物本就只存于上古密宗中而已,当世又怎在茫茫雪山中寻觅?介瑜心中窝火,故意要证明给父亲看,便一口应了这件差事。
临行之时,族母劝阻无法,本欲族中寻得几名门客陪同,可那些人多不愿去雪山中送死,借故推脱,只有书童延远一人愿往。族母又精挑细选在自己娘家找了一名叫塔娃的勇士,和延远、介瑜三人便踏上了雪山深谷。
延远乃为胸有雄心之辈,又一心不愿落了弟弟的威风,这次雪山之行请缨陪护,乃是有所为之,欲以此扬名吐气。可其时年少的他实在低估了绵绵雪峰中隐藏的可怕危险,这一次出行也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三人冒着凛冽严寒到了毐川垭口,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食物、水、蜡烛、绳索、铁钢铲、辟邪铜镜、桃木剑、黑驴血,所有能想到的都带在身上了,整整四大包的行囊,自以为万无一失。
毐川毐川,听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毐”用在人身上即巨猾大恶,用在地名则意指穷凶极恶之地。毐川是乡民眼中最可怕的所在,那里酷寒阴森,犹如魍魉地狱,半人高的大蜘蛛夜里磨牙吸血,骷髅骨尸时有出没,乃是一片禁区。
入山那日,白昼里天空昏沉沉的,没多久就飘起了雪。老人们大雪之日之日日月冲厄,不宜入山,此时阴盛阳衰,百鬼日行,若是强行入山恐乃不详。
介瑜担忧延长了回程惹来父亲责备,执意强行入山。延远跟在后面也不相信这些民俗怪谈,三人自恃法力在身,决定冒雪入山。
翁神什伯大雪山巍峨弘大,周围群峰屹立,峰头汹涌,远远往来波涛壮阔。
雪峰湿滑,萧风凛冽,美丽的冰塔林,透骨如钉的冰漏、冰锋,明暗冰裂隙步步陷阱,冰崩雪崩,险象环生。
延远随处挡在介瑜之前,塔娃护在介瑜身后随行掩护,一路惊险,倒也无甚大伤。毐川在翁神什伯大雪山最险的地带,三人历经千难万险,非但没有找到莲转金盘泥胎,反而在层峦叠嶂中迷失偏向。
正当绝望之时,远远看见了一路行人——那是一路送亲的队伍,血红一片,飘来尖锐的喜乐,听起来诡异又虚幻。
谁家的闺女在这穷山恶水中出嫁?三个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亮出武器冲了已往,这才看见喜轿里面一小我私家都没有。旁边的轿夫画着煞白的面孔,一团猩红打在脸庞,双眼昏暗,比之死人的眼尚枯黯三分。这时候,旁边的媒婆的脖子扭过来正对三个,像一具木偶的脑袋,发出“咯咯”的惨笑,随即化作一具骷髅。
三人意识到这是见了山中雪鬼了。介瑜其时就吓傻了,没命地往回跑,狂乱之下失足摔入山涧,亏得延远和塔娃舍命相救,这才没长眠雪山。
毐川原是翁神什博大雪山的一段余脉,千百年来腐物的瘴气、雪山的湿气聚集在此地,遇上阵势又较为低洼,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至阴凶地。神仙在此修炼诛心断灵,鬼魅在此停留可招致身灭神散之祸,难怪白昼里也会碰见雪鬼。
三人在幽底山洞蜷缩了泰半日,介瑜总算醒了过来,塔娃见介瑜一脸苍白,提出先回东夷养伤,延余想到空手而归肯定遭人讥笑,自己扬名立万的美梦也会化为泡影,便尽力劝阻介瑜继续找下去。
延远能言善辩,纷歧会儿就说服了本就摇摆不定的介瑜。三人继续踏上旅程,此时天刚蒙蒙亮,东天大团大团云彩镶着五色的金边,霞光飘飘渺渺地遮盖在将出未出的太阳上,整个天空方格排布,犹如女娲补天炼制的五彩石,看上去美极了。
三人乍见天边如此缤纷壮丽之景色,不由得眼前一亮。毐川群山连绵千里,山色暗沉,现在竟遇上如此奇景,着实意想不到。
只有延余心中隐隐担忧“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古寓,这一大早的就这么多的彩云,弄欠好有雷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他费劲口舌才说服了介瑜继续找金盘泥胎,现在怎能自己先忏悔,不管好赖,只能走下去了。
从西阱乡的山口进入毐川后,先前这一段路是还不算艰难,从伯骚古国荒墟开始一直到巨细穹发山,一路上都可依着绥洛河古河流前行,怎地也不至于迷失偏向。
只是之后便逐渐进入山腹之地,越往南越靠近翁神什博大雪山,气候逐渐严寒,时有人熊出没,基础就没有凡人踏足过那里。除了雪鬼,最可怕的是,翁神什博雪山滋生出来的眢子尸会跳下毐川,成群出没,吸人精魄夺人性命。
所谓眢子尸,就是千年不死的干尸。毐川这个地方古时候土壤肥沃、物华天宝,周围遍布过不少大巨细小的古国。只是翁神什博大雪山从前也不是雪山,只是五百年前不知怎地天谴突降,连绵万里的群山化作冰雪禁地,一夜之间生灵屠灭,连累着脚下的毐川也化成了炼狱一般的地方。
那些国家的国王、子民无一幸免,统统莫名其妙地死了,就连最强盛的青瀛古国消失殆尽,死不瞑目的人更是难辨其数。毐川聚集了千百具怨灵,加上其地阵势低洼,天然避阳滋阴,这才酿成了今日这大凶大煞之地。当地乡人管那些怨灵叫眢子尸,僵而不死,摄魂攫魄,可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