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前都到过不眠谷,于谷中情况也算熟识。思如泉涌,脚下生风,纷歧会儿的时间已经到达了不眠谷地界。
此时不眠谷地界正是盛夏时节,花繁草盛,气息暖湿,蜂鸣蝶舞,松杉竞生。二人脚下没有坐骑,到达不眠谷之时天色沉沉,暮光掩映。
二人都识得白月桂环样貌特征,当下马不停蹄地开始寻觅起来。夏夜月光朗朗,萤火虫拖着点点光线英英簇簇,虫鸣细细,飘逸的花香氤氲着整个山谷,生意盎然。
寻觅半晌无果。二人循着不眠谷后山走去,山路不在明朗,荆棘蛰伏,白虫尖鸣,枯苇横倒,不时有夜猫猱身扑蹿,惊吓路人。
楼澈低吼道:“和妶,小心,注意脚下!”
和妶应声慢步,越往里走,越感背后阴风霍霍,空气中都浮动着凛冽的暗光。迷离的夜雾之中,磷火飘忽不定,诡异的青白二色波诡云谲。
拨开云雾,杳然见一两人高的土丘,丘上盘满了纯玄色的荆棘球,球的枝叶却宛若虚无,透明的叶脉中隐隐可见汁液流动。
黑荆棘至密至急之处,一高峻月桂木破土而出,枝条弯弯,叶木蓬松,满树的白色小花发出沁人气味,醉人心脾。
这一黑一白,一邪一正,一恶一美,泾渭明白,却又共生于此,瑟弄琴调,和谐如斯。
和妶道:“殿下,你瞧,那不就是白月桂树吗?”
楼澈大喜,道:“我这便去取了来!”
和妶想起沉粼的付托,说不定这白月桂树周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陷阱,便道:“殿下千万莫要鲁莽!”
说着二人御剑落在土丘上空,眼见这满地的黑荆棘,夜幕之下喂着烁烁蓝锋,却不敢轻易下脚。二人径直往那白月桂树飞去,楼澈身手矫捷,在空中蹭蹭两个跟头,数枝月桂已然得手。
二人大喜,刚要离去,却见楼澈双手鲜血汩汩直流,原是采桂之时不甚被黑荆棘扎伤。
细看之下,那高峻的白月桂树竟被细细麻麻的荆棘细藤遍体缠满,月色之下,原本茭白的树皮恍若黧黑一般。
和妶为楼澈止住伤口,楼澈不禁内疚,道:“我看这荆棘虽长得奇怪些,似乎也没毒。被扎一下,不妨事的。”当下将所采月桂装入草药袋中,凌空而去。
恓元君听得二人乐成采得白月桂的消息,一阵大喜,却又生怕二人采的是普通月桂而非是白月桂。
楼澈解释道:“君上放心,我与和妶从前见识过白月桂,定然不会有错。”说着从草药袋中取出工具,交于恓元君亲自辨认。
恓元君只担忧二人采错了药从而误了自己的大事,到时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功亏一篑,岂能宁愿宁可?伸手接过白月桂环,拿在眼前细细寓目,捻叶半晌叹了一口气,“不错,这正是白月桂。”
余人俱是大悦。只见恓元君拿过白月桂的手指上顿生些许扎痕,楼澈道:“君上不必担忧,无妨。这白月桂树周围有一些野生的荆棘横生,月桂上也被蔓生了一些荆棘。那工具本是无毒,”说着伸出自己手上的扎痕,“本君采桂之时也不慎被扎到了。”
沉粼见和妶平安归来,叹了一声,唇边却似笑非笑,“告诉你别碰不应碰的,你就是不听话。”这话说自得味不明,似乎说给和妶,又似乎在暗喻恓元君。
恓元君没空理会沉粼的言外之意,听得楼澈说无毒也便释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恓元君既欲先发制人,那么必须零九六脱手之前动手,否则前功尽弃。命人除去白月桂上的黑荆棘,辅以其余数位药材,连夜炼制浮梦丹。
如此天衣无缝的结构,除非零九六有未卜先知之能,否则定然身死乱剑之中。这次计划周密,红字小队成员包罗恓元君,均遥感胜利在望。
巨魄担忧假死一事会对恓元君名誉有损,恓元君道:“本神已战战兢兢一辈子,如今已是垂垂暮年,早就有了归隐的心思。此时之后,只当延余这个名字在六界中消失了,我会把族中一切事务交给泓一,带着妻女归隐山林,箪食瓢饮的生活,足以。”巨魄见恓元君如此说,也只得作罢。
三日之后,恓元君应劫而逝的消息传遍六界各地,九州缟素,白幡飘扬。峒惶君刚刚失事不久,恓元君又传此噩耗,所闻之人,俱是唏嘘不已。
和妶眼见众仙将莲转金盘泥胎移出盆景,将浮梦丹给泥胎服下,随后任其静静躺在了虔首宫中。真正的恓元君已然前往蓬莱阁遁迹,天兵守卫,断无差错。
和妶尚未回转灵忏穴底,此时苦无兵刃法器在身,恐怕行动多有未便。几番摸索之下,身边只有沉粼所送的油纸包,打开一看,竟是一双木剑。
那双木剑本不甚重,花纹一丝也无,看起来稀疏平常得很,算起来连江湖羽士捉鬼用的木剑也比不上。和妶一声苦笑,这样的兵刃,任凭人术数再高灵力再强,恐怕要害时刻基础拿不脱手。
虔首宫外,神像之前,恓元君的仙身静静停于结界之中;卜兹河畔,山河之间,汹涌无比的叱刹剑阵针锋相对,一场狂风骤雨即将到来。
依照上清礼法,葬礼之前,除逝者怙恃妻儿外余人不得纪念,以免惊扰逝者的灵魂。恓元君的仙身会在虔首宫中停留三日,相信此时那位神秘杀手已经得知恓元君的死讯,不久即将做出行动。
虔首宫中寥寂无人,恓元君的仙身静静躺在主位,宫外驻扎着期待下葬的葬仪生们。宫中除去一位满是灰尘、蜘网横生的古女神像,平静得像一滩湖水,宫外天兵照例镇守宫门。
隐在暗处的诸仙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此时现在,鸟扇翅膀,银针落地都足以引起一番骚动,那个可怕的对手不知何时到来。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正当万籁俱寂之际,忽闻守卫兵将遣人来报:前方天色阴暗,戾气弥漫,怕应有诸魔降临。
巨魄等人大惊,却未曾料到要害时刻出这样的差错。楼澈更是面无人色:“上次本君与那魔头交手便险些丢了性命,此次旨在搪塞零九六,披拂那魔头若是横空杀出来,两面夹击,措手不及,我等之前制定的计划便全乱了,这可怎生是好?”
和妶蓦地想起在竹林被追杀的场景,本以为隔去数日那些魔头销声匿迹,不想竟穷追不舍至此。若真是自己引来的祸殃,坏了恓元君大事,那可棘手得紧。
玹璟道:“不忙!刚刚本神瞭望许久,见那魔头逡巡不前,似乎并非冲着葬礼而来,临时路过也说不定。况且虔首宫原有卜兹凶河三面围绕,那魔头若真想接近虔首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盘古开天之时,万事万物都蕴藏着上古之力,并靠这份上古之力繁衍立足,徐徐生出这大千世界来,可卜兹凶河偏生是个例外,并未分得一丝一毫的力量,只得蜷曲在六合的角落。
凡落入水中之物,不死不生,成为卜兹凶河自己的一部门,被水流缠绕、包裹、融化,溶去肉体,剩下飘荡的灵魂,永生永世随波逐流。所使人则不能言语、没有自由、抽离思想,若是物则被剥夺时间、永世噩漂流。
众仙刚刚想起另有这么一道天然屏障,但见卜兹凶河近在咫尺,银色的浪花在阳光下跳动着璀璨的光影,波光粼粼。
楼澈道:“太好了!卜兹凶河近在咫尺,那魔头几多忌惮几分,这样的话我们的胜算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