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红字小队四位成员,连同沉粼令郎受邀前往恓元君在昆仑的行宫,详谈搪塞零九六之法。
酒后茶馀,府邸的侍官言道:“诸位且随小仙过来,君上有一物要与诸位一观。”
几人俱是好奇,随着那侍官一路穿越重重紫萱花廊,又经由数重机关这才进入一密道中。密道昏暗不见人,诸仙各举火炬勉强照亮,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一玄铁重门之前。那重门约莫千斤之重,又有八根粗金密扣,凡人半分也不得撼动。
那侍官道:“诸位仙家,小仙的使命了了。”说罢转身而去。
众仙俱是一头雾水,密室中又窄又促狭,呼吸交织,沉闷湿热。
和妶跟在沉粼身后,沉粼轻语道:“别着急,看恓元老儿搞什么花招。”
正说着,千斤巨门竟开始自己徐徐移开。巨魄命诸仙退后,但见一丝亮缝一点点被扒大,越来越盛,金光四溢,热浪袭袭,宛若触摸太阳一般滚烫。
楼澈捂着眼睛道:“恓元君请我等来此,必是有什么工具想让我们看,照旧进去看看吧。”
众仙逆着强光挺身而入,却见密室内光线反而没有那么耀眼——或者说,是一片豁然开朗。密室连着一片巨大的盆景,天光云影,金莲慧光,眠草细细,净水一泓,好一块养仙之圣地。
湖面铺着无数片金莲,开着零零星星的紫莲,湖心一小岛,岛心流光溢彩,霞光万道,色泽醒目,堪堪令人难以逼视。
玹璟道:“诸位,那里似乎坐了小我私家!”
原来那湖心金莲之上,熔光流转,水波漫动,一人盘坐于莲座之上,闭目沉吟,如成仙佛。那般容貌,那般神形,却又不是恓元君是谁?
楼澈怔怔道:“恓元君,这是……这是……”
忽地刹那间,那金莲光线灭尽,返璞归真,浑然静默于汩汩水心。随即听得身后爽朗的笑声:“诸位,本座这莲转金盘泥胎,如何?”
众仙猛地一转头,见恓元君凌空而来,却不是从湖心飞来。巨魄高声赞道:“恓元君!您刚刚可是正在修炼?认真是厉害的神功。”
恓元君微笑道:“非也,非也,刚刚之人非是本座。”
众仙一脸迷惑,泓一亦随主人落定,解释道:“诸位仙家,刚刚所见之人,虽容貌、神形分绝不差,却只是君上的一尊‘莲转金盘泥胎’。此物原是上古圣物,又经莲转数千年之久,吸纳天地之灵气,早已到达特殊之境,真真假假,以假乱真。”
诸仙从前倒是听闻过金盘泥胎之说,也就是用于仙人雷火渡劫之时金蝉脱壳,临时救命而已。如此莲转金盘泥胎世间早已灭尽,恐怕六界也找不出第二株,不想今日却能在这小小的密室中得以一观。
恓元君叹道:“本座费劲半生心血养就这株金莲,又煞费苦心倾尽全族之力打造这间养精盆景,经过了三千年了,终于得了这么一株莲转金胎。”
这株金胎可就厉害了,不仅有生命复耕之效,更能以绝对真实的感伤替代它真正的主人干任何事。恓元君这么做,是在千百年前就把自己的性命同这金盘泥胎连在一起了。
敏感的巨魄立即察觉到,恓元君想以金胎来当诱饵,以此骗过零九六的双眼,从而实行他的假死之计。千年莲转金盘泥胎,零九六也只是骨体肉胎,纵使他有火眼金睛也万无可能看出破绽。
若此计施行,那零九六必死无葬身之地。
泓一眉宇间洋溢欣慰之意,“巨魄君,沉粼君,这可足够真了?”
巨魄君轻轻点颔首,沉粼道:“在下未曾料到恓元君竟有如此不世出的法宝,当做盆景认真是颐神惬意,修身养性。不外——”
泓一打断道:“若是沉粼君尚有疑问,不妨直说。”
沉粼摇摇头,笑道:“不外,他是不会信的。”
诸仙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不禁大为惊愕。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恓元君沉声道:“此话怎讲?”
沉粼娓娓道来:“君上的法宝,可以分绝不差地复制仙身,真假难辨,如此金盘泥胎便可作您的替身,不光令您非仙体不受丝毫损害,即可骗过那人的眼睛。这个宝物太完美了,可完美的事物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真实。”顿一顿,道:“凭零九六那样的妙手,一眼便会看出这个破绽,从而改变他的计划。”
恓元君本计划着自己对外宣称死亡的消息,随即以与自己分绝不差的金盘泥胎作仙神,停在虔首宫,大丧三日。零九六听闻异动一定前来检察,到时在虔首宫外围布下毁灵灭魂的叱刹剑阵,将零九六和泥胎一概绞杀。
听得沉粼这般说,恓元君也觉察自己太过依赖这金盘泥胎,碍于情面,又欠好就此服软,便道:“左右之见,以为如何?”
沉粼闭上眼睛,“若要看穿别人之破绽,我劝恓元君先卖破绽于人。”
可面对零九六那样的对手,究竟何种破绽才气瞒过对方的眼睛?恓元君并未与零九六正面交过手,可巨魄等人却实打实地见识过对方可怕的手段,此时想起来不禁百虑攒心。
那小我私家对人心精准至极的掌握、缜密的结构,以及其神乎其神的预知,在前频频的交手中都获得了淋漓的展示。此番恓元君意欲先发制人,发招于零九六之前,更要事无巨细、天衣无缝,否则一击不中的可怕结果难以想象。
众仙移步主殿,正当思忖间,玹璟忽地提出“梦灵丹”之说。医书古籍有载,以黑当归一钱、榭寄生二前、佛铃花根叶二株,加以白月桂环为药引,业火炙烤,可得“梦灵丹”一枚,解百毒,护元神,或可有起死回生之效。
楼澈道:“这种配方,从前也听说过的。只是梦灵丹是否拥有起死回生之效,多数是以谣传讹。”
沉粼思忖道:“梦灵丹是否拥有起死回生之效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服下真的梦灵丹,十二周天之内体内元气流转,延魂续命。”
恓元君忽赞道:“妙计!妙计!”
在场诸神听闻恓元君连连夸赞,却仍是一头雾水。沉粼之计,乃是故意卖一个破绽给凶手。
以零九六之智,听闻恓元君丧报之时,不会想不到这是假死之计,若是直接以金盘泥胎化作传神的恓元君,如此直接的结构,零九六一眼便可看出这是圈套,恐怕白白浪费了这珍贵的金盘泥胎。
若是恓元君诈死之后,以金盘泥胎作自己的仙身,并给金盘泥胎服下梦灵丹,无论梦灵丹是否有效,都只是一个幌子,都市叫凶手以为躺着的那尊泥胎就是恓元君,而恓元君的战略的要害就是用梦灵丹假死保命。
他自以为看穿了战略,实则刚一踏入虔首宫,便会被戾法无伦的叱刹剑阵诛杀。
玹璟叹道:“这是环环相扣,认真是一步也不能错。”
众神商议许久,只觉这是现在唯一的应对之法。为了瞒过零九六那双眼睛,梦灵丹无比尽真尽善,可原料中其他的倒也好说,只是那味白月桂环难以寻觅。恓元君派人多番查找,许多神仙听都未曾听过白月桂环,只有楼澈说从前在下界历劫之时,曾听过此物,具体在哪里,却不能记清了。
楼澈问及和妶此事,和妶缄默沉静半晌,道:“和妶只记得从前来皇国东山有个地方叫不眠谷,那地方草木繁盛,想来白月桂枝也是有的。”
巨魄即遣人往不眠谷去寻觅药引白月桂枝。只因和妶熟悉地形,便叫她与楼澈一道前往。其余人等前往卜兹凶河河畔的虔首宫中,施法结界,准备布下叱刹剑阵。
临走之前,沉粼切切嘱咐:“此行千万要小心。除了白月桂环,其他工具碰也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