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们住的地方,扶尘才打开盒子。
是那把摄心。
孰真孰假,这已经不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把他一眼看上的琴,终于如愿以偿。
“哥哥,你怎么了?”看着扶尘的心情,扶久有些担忧。
“没事,只是有点感伤而已。”扶尘看了眼妹妹,低声说道。
希望这把琴,他能用久一点。
域外龙家吗?真的会有奇遇吗?
“小久,我们去域外龙家。”想起红衣老板娘的话,扶尘开口道。
扶久一愣,“域外龙家?”
在空深,在四大主城的统领区域的边缘,皆围绕着一片黑雾缭绕的林子,被世人成为麓林深,麓林深外,是一片汪洋大海,漫衍着不受主城统领的其他族群。
因而,麓林深之外的海域属于域外。
而龙家,便在麓林深尽头,是一个古老的灵修家族,是域外赫赫有名的各人族。
三个月后,二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龙家的区域。
好巧不巧,正逢龙家的祭祀运动。
龙家的祭祀运动,三年一度,一年比一年盛大。
与此同时,龙家此时现在戒备森严,将两个想要进龙家区域的小孩赶了出去。
两个小孩子狼狈又沮丧,他们花光了所有的钱来到麓林深,结果连进都进不去,莫非那红衣老板娘是骗他的?
“咦?你会奏琴?”突然,一个红衣似火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蹿到扶尘身后,看着他背上背的琴,惊喜地说道。
扶尘看着跟扶久差不多高地小男孩冲过来,警惕地把扶久护在身后,看着扑过来的小男孩真的只是在看琴,他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扶久从哥哥背后伸出头,问这个长得悦目的小男孩。
小男孩从琴上移开视线,停留在扶久身上,眨了眨眼向扶久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龙谕。”
扶久不怕生,她从扶尘身后跳出来,握住龙谕的手,嘴跟连珠炮似的:“你好啊!我叫扶久,这是我哥,他叫扶尘,他奏琴可好听了!而且……”
是龙家人。扶尘冷喝道:“小久!回来!”
扶久嘟了嘟嘴,念念不舍地松开龙谕的手,磨磨蹭蹭回到扶尘身边,踮着脚在扶尘耳边悄悄说道:“这龙谕手好软噢!”
扶尘瞪了扶久一眼,扶久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啊,你们好,我特别喜欢琴音,奈何龙家的琴音都入不了我的眼,你可以为我弹一曲吗?”龙谕眼睛亮亮的。
“是的,如果你的琴音能够让少爷满意,我们龙家,将敬你们为上宾。”刚刚的赶他们走的守门人高声说道。
原来这位小令郎是龙家的少爷。扶久偷偷地看着龙谕,笑得莫名其妙。
扶尘听罢,话不多说,他有感受,他的琴声一定可以令这位龙家少爷满意,这种底气,或许来源于……摄心。
他盘膝而坐,将琴置于地面,长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
起音……
尖锐、难听逆耳、似乎有千军万马在琴声中厮杀……
这什么破琴声?守门人皱了皱眉,提着武器想打断扶尘。
扶久连忙站在扶尘面前,护着哥哥。
龙谕抬手制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烁。
守门人急躁不堪,终是掉臂主人的制止,将武器抬起,朝扶尘的偏向刺了下去!
龙谕反映很快,连忙冲上去,但究竟年纪小,灵力低,他反抗无力……眼看那一击就要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击,足以将他们俩贯串!
一道白色的月牙形光线将守门人的攻击化为破坏。一抹高峻的红色身影立在龙谕身前。
“年老!”龙谕笑了起来。
“活腻了?”龙洵冷脸呵道。
龙洵是龙家大少爷,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实力也是家族同代人中顶尖的存在,没有人敢小觑。
守门人知自己做了错事,赶忙跪下讨饶:“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不应擅作主张……差点伤了少爷……”
琴声还在继续,纵使是龙洵,也皱了皱眉头。
“你一向沉稳,否则,也不会被选来当祭祀期间的守门人,说,怎么回事。”龙洵淡淡地扫了扶尘一眼。
正好一曲终了,扶尘才收手起身,向龙洵龙谕行了个礼。
守门人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扶尘的琴声:“他……是他……他弹的琴糟透了!我从未见过奏琴弹得这么遭的琴师!”
扶尘双手握拳,扶久见罢,偷偷地抓住他的手。扶尘刚刚徐徐松开手,二人相视一笑。
“乱说!”龙谕瞪着守门人。他拉着年老的衣袖,撒娇一般:“年老,这个哥哥的琴声,是我听过最好的琴声!你就让他来教我嘛!好欠好嘛!”
龙洵一愣,他早知龙家的琴师皆入不了弟弟的眼,没想到弟弟竟然会看上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的琴音,而且……这个少年的琴声着实……算不得好听。
但是龙洵是出了名的宠弟弟,他摸了摸龙谕的头,轻声说道:“好,都依你。”
本以为就是普普通通的成为龙谕的客人,没想到龙家竟在祭祀大会之余,轰轰烈烈地设了拜师宴,给了扶尘少爷般的待遇。
扶尘握着那枚封存着半朵红色鸢尾花的玉佩,心情庞大。
正统龙家子弟的玉佩封存的是一朵完整的鸢尾花,而像他这种被授予这种身份的,仅仅只有半朵。
扶久没有鸢尾玉佩,半朵的都没有。但她生性生动开朗,也不怕生,在龙家小辈里倒也混得风升火起。
扶久很喜欢这枚玉佩,也问龙谕讨要过,奈何龙谕无奈得告诉她这玉佩他也只有一块,是龙家子弟身份的象征,不敢乱给人。
鸢尾玉佩很重要,龙谕不敢给她,被赋予龙谕师父的扶尘也不敢给她。
今后龙谕跟扶尘都很忙,一个忙着学,一个忙着教。
而扶久只能随着同辈的龙家子弟念书写字,或者整日疯跑。
一开始哥哥最多三天便会来见他,厥后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
最久的扶久还记得,整整半年。
这种不见哥哥的日子,维持了或许五年。扶久也已经从八岁的小女人长到了哥哥当年的年纪。
这一年,扶尘十八岁。龙家要为扶尘举办成人礼。
龙家很注重成人礼,这一场成人礼,宴请空深所有名门望族。
至今为止,所有人都记得,扶尘起手落定,一曲终了,摄心应声而碎……
陪同了扶尘五年的摄心,终于碎了。
弹法奇特,杀气蓬勃,曲终琴碎。
十八岁的哥哥,一曲成名,奇特清绝的琴音与手法自成流派。
十八岁的哥哥,面如冠玉,风姿潇洒,清雅卓然。
十八岁的哥哥微笑着对妹妹说:我有能力掩护你了,我会一直掩护你。
十三岁的妹妹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哥哥,淡然一笑。
然而成人礼一过,扶尘便受邀到各个名门望族,今后风物无限。
偶然扶尘回来一次,跟扶久也是交浅言深半句多,扶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扶久是魂修者,她在龙家的五年魂修路很是平坦,然而在那之后她竟然放弃魂修结印,放弃魂修强制修灵,改用琴。
魂修与灵修相近,但有本质区别,强制将魂力转换成灵力弹奏哥哥留下的灵曲,扶久遭受不小的反噬。
这一放弃即是三年。
扶尘也三年未归家。
与扶久关系很好的龙兮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深知扶久修灵的原因,终归不忍扶久如此作践自己。
见不到扶尘,龙兮只好托人将此事告诉龙谕,师父的妹妹如此逆天行事,龙谕定不能坐视不管。龙谕一边通知扶尘,一边连忙赶回来。
“你疯了?你是魂修!为什么要弹灵曲?”先赶回来的龙谕扶着扶久,怒不行言。
“不要你管。”扶久擦掉嘴边地血迹,推开龙谕的手。
“她练灵曲多久了?”龙谕转头问龙兮。
龙兮想了想,回覆:“三年。”
三年,日日反噬,日日痛苦不堪。这些,龙兮没有说出口。
龙兮不说,龙谕又何尝不知道。
他轻声道:“我已经通知师父了,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龙谕抓住扶久的手,柔声道:“天行有道,自然有规则,你不适合灵修,你身体里没有灵脉,你注定无法灵修。你魂修天赋那么好,不要浪费了。你若是在想修琴,我可以给你帮你找些魂曲。”
龙谕的手照旧那么软,扶久微微笑了笑:“我就想试试,哥哥的路好欠好走。”
“如果欠好走,我就原谅他。”
龙谕一愣。
很快,扶尘便赶了回来。
知妹莫若兄长,扶尘了然扶久这么做的原因,他抱着扶久,久久没有松开。
“是不是这样,你才会回来。”扶久苦笑。
本以为扶尘会柔声慰藉,没想到听完这句话,扶尘面上的柔色彻底消失不见:“扶久!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你这样就是为了让我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推了多重要的宴会!”
旁人若看见一向波涛不惊的君子形象的扶尘居然如此失态,定然会惊愕不已。
龙兮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从来没对妹妹说过重话的扶尘所言。
龙谕缄默沉静,见责不怪。
扶久似乎也并不意外,她淡淡说道:“你走吧,以后不会修灵了,我会去陵西上学。”
扶尘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倒是龙谕,忙前忙后,替扶久找些调治的药,才离开。
此事终了,扶久离开了龙家,独自一人,前往陵西。
她骗了哥哥,她没有放弃弹灵曲,她也从未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