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辉瞧见茶桌上放着一盘鸡仔饼,微微愣住。
梅萍笑道:“知道你喜欢吃,妈特意给你做的。”
梁立辉点了颔首,拿起一块,并不着急着吃。
鸡仔饼是地方四台甫饼之一,莲花坞的头牌。仅是外形,就让人一见钟情。
娇小的身段,椭圆形略似古典美女的鹅蛋脸,又酷似国画大师齐白石老人笔下正在俯首觅食的小鸡,在险些清一色正圆形的饼饵群体中显出另类的美。
梁立辉的思绪万千,似乎回到了怙恃带着自己从外洋回来“拜干亲”的那一天。
“拜干亲”是一种习俗,在当地称为“认寄父、寄母”,俗称“拜过房爷、过房娘”。通常有以下几种目的:
一是怕孩子娇贵,欠好生养,或是以前生子夭折,怕自己命中无子,借“拜干亲”消灾免祸,保住孩子。
二是孩子命相欠好,克父克母,借“拜干亲”来转移命相,以求上下和气,家道兴盛。
为了让孩子好养,“拜干亲”一般都喜欢认子女较多或贫寒的人家做义父、义母,因为子女多的人家,孩子就像成群的小动物一样,容易长大。
另外,贫寒的人家,小孩一般较多,又不娇贵,反而容易养活、长大。
虽然,梁立辉认干亲其实是为了增进梁家和冯家相互之间的情感,除了两家世代交好外,他的母亲阮凝香和梅萍既是儿时的玩伴,也是同窗多年的老同学。
梁立辉当初回国的时候只有5岁,但天资聪颖,已经明白不少人情世故。
而且他的脾气不小,行为举止颇有些怪异,经常画一些奇怪的工具,好比带有锯齿的蚊子切割着肉、在虫蛹里有个小孩在爬行、小矮人被高峻的屋子围在中间……
怙恃对他捉摸不透,暗自捏了把汗。
出乎意料,他没有体现出任何抗拒之意。因为他彻底沦陷在了鸡仔饼、榴莲酥等传统美食的诱惑下,在外洋他可从来都没有吃过味道如此奇特的工具。
俗话说的好,小孩子跟宠物一样逃不外“真香定律”。
于是他遵照大人的意思,敬重地磕头、献茶和喊寄父干妈。
而梅萍笑得合不拢嘴,赠给了他一把长寿富贵锁……
“别愣着,赶忙尝一下,看看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梁立辉瞬间回过神来,咬了一口,只听“咯咯”牙齿作响,浓香像一股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外脆内软,很有嚼头。
再咬几口,恍若引爆了一个香料库,复合香气从馅里迸射四溅,浓得化不开,直至进入了深度咀嚼阶段,才逐渐分辨出蒜茸的辛香、南乳的鲜香、芝麻的油香、五花肉的甘香……
照旧那个熟悉的味!
“是不是糖放少了?照旧五花肉不够好吃?……”
“人老了,手就僵硬得很。”
“不是,很好吃。”梁立辉哽咽地说。
“那就好,”梅萍笑道,“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洁净了,我现在去拿被褥给你。”
“嗯。”
时过境迁,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埋在了黄土里,每当雨季到来的时候,就格外的清冷。
“风那时在吹的不是云,而是笼罩在心底的阴霾。”
梁立辉曾在一篇作文里写道:“亲情真是一个难以言表的看法,也许因为我词穷,叫我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亲情真的有点为难……”
“我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用自己富有色彩的生动语言,或真诚朴素的情感去描述亲情,但纵使我能写出许多的句子,许多的词藻,却也无法表达出我对这种情感的忐忑和热爱,我想,只有以我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描述对亲情的感受,这才是我最要做的。”
可直到他长大成人后才明白,说不出口,不仅仅是难以启齿的羞耻心,也是一种遗憾和悲痛。
他很忏悔。
早熟聪慧让他失去了同龄人该有的淘气和真诚,被上帝所赋予的玩性。
虽然有了较为完整的三观,对道德伦理的认知和遵从,但高度克制的理性却成了“胜利的主宰者”,虚伪赢得了社会的生存空间,让你无法再轻易表达出真实的情感,感性隐藏在反面……
太多的考究左右你,束缚你;太多的看法,体现你,欺压你!
人似乎被厚厚的封口胶缠住了嘴,无可奈何地妥协,必须缄默儿时诸多的话题。
纵然你的心底在呐喊,甚至咆哮,那种如同冷气钻入骨髓时折磨的痛苦。
太多的怙恃都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孩子懂事、灵巧和理性思考,甚至在社会上挣扎出头,却选择忽略自己儿时的痛苦。
“揠苗助长”他们都明白这个原理,然而更强地“原理”却压垮了他们心中的那根稻草。
曾经的憎恶,酿成了现在的感恩;现在的感恩,又酿成孩子的憎恶。
潜移默化,一个矛盾的死循环。
嘴里、心里都在体现这样地所做所为是为了孩子好,究竟残酷的现状摆在面前。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用牢笼里圈养的一条狼来比喻现在的孩子最合适不外!
怙恃千方百计地拔掉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尖牙”,驯化他们的玩性或者说野性,酿成一条任打任骂的雪橇犬。
然而,当你真正激怒它的时候,它会绝不犹豫地扑咬上来!
有时候毒蛇与人类相互警惕的做法,反而是最佳的生存方式。
怙恃的掌控欲太强,无时无刻都想要塑造心中完美的“自我”。好比神童考上了名牌大学,低龄化选秀……
现状却让人唏嘘不已,神童被学校劝退,成为反面教材。无法独立,生活一塌糊涂……
未成年人犯罪的泉源首先是家庭,分量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