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再一次传召时,段弘毅正带着人察看自己手下和匠户们一起开挖的地基。
几天已往,这个被太子命名为“一期安居工程”的工地,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横平竖直的大道已经显出雏形来,路旁整齐的排列着一个个挖开的四方块,其中的一些,中间已经打下了一根根桩子,旁边已经埋下青石作为屋基。
清楚整个计划的段弘毅能想到,等到这些屋子都建好,路旁的树也成活,街心花园里的花也开起来的时候,这里一定会成为许多人家所憧憬的地方。
而这里的进展之所以这么快,除了人力富足,和这些匠户又恰好都是相关的专才,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更主要的,是这些匠户以及士卒们空前的积极性。
不外才一天的功夫,匠户们就在后山上建起了一个采石场,并很快就源源不停的为工地提供石材,这真是让第一天也曾亲自和各人一起平整土地,开挖地基的段弘毅感应震惊不已。
作为一军之主,他对匠户们并不陌生,不光营造和修缮军营离不开他们,盔甲到武器,同样离不开他们。
从军十多年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做事这么爽利高效的匠户。
原因,他也清楚,匠户们都知道,这是在为他们自己建新屋子,前后两进,有花园有马厩的新屋子,照旧相当于自己只要着力,其它所有用度全免的新屋子。
他们怎么会不积极?
至于士卒们积极,那是因为段誉的那些话,也传到了下去,他们也都知道,未来庄子里不光能为他们的妻室部署一份差事,为他们的孩子建学堂,同样会为他们提供屋子。
既然庄户们的屋子都这么好,按理他们的屋子只会更好——段弘毅也知道,将士们的屋子,未来肯定会更好,太子说过,倒是会有比砖石还要好的工具来为他们建屋子。
总之,所有人都劲头十足。
这样抱着对未来美好期待所迸发出的空前热情,让段誉那可以说是十分彻底的改制,在普通士卒那里,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而那些存有疑虑的中高级军官,也无需段弘毅费心,何维世他们五人,不外是那些人详谈了频频,便把可能会有的麻烦都消弭于无形。
即即是这样,每次听到太子传召,段弘毅总是觉得紧张,谁知道太子这次又想要做什么调整?
一般来说,像段弘毅这样的主将,对这样的调整会很接待,因为,这样的调整,就意味着一大批人的位子可能不牢固,下属们的位子不牢固,他这样的上官荷包,自然就会随之更牢固。
但眼下,他是一点这样的心思都不敢有。
段隆兴,那可也是宗族子弟,太子连面都没见,着人把他绑在柱子上示众一天一夜不说,一封手书,就让宗正把他开革了出去。
在庄园里抢来的所得,也被勒令三倍返还给那些受害者。
庄园原来的管事安顺,那可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苏进贤的干儿子,太子同样没轻饶他,在柱子上绑了一夜外加半天后,就被发落到工地上管厨房。
那可是一个起得要比各人早,睡得比各人要迟的苦差事。
段弘毅相信,以太子对这支亲军的期待和重视,自己要是敢动什么心思,说欠好,太子都不会向皇上请旨,就直接砍了自己。
这个差事,欠好做啊。
他一路想着心事来到偏殿,见到何维世他们五人都在,安顺竟然也在,缩在一个角落里。
“参见太子,”段弘毅一丝不苟的见礼。
“弘毅,从明天开始,作坊区那一块,就得要实施警戒,”
不出所料,段誉又给他下了一个新任务。
“我的要求是,作坊区里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出去,你可能保证?”段誉问。
“太子殿下,对庄园里的各家子弟也不得泄露吗?”段弘毅问。
看着段誉的眼神,他马上明白,现在要紧防着的,怕就是他们。
难怪这次议事,高智昌都不在呢。
“下官定能做到万无一失,”他马上道。
他曾带着部下,宿卫皇宫多次,守卫一个作坊区,他觉得完全不在话下。
“段将军,”段誉又道,“当前要做到万无一失不难,但很快,一俟作坊区里的工坊建好,随着大批匠户进入,防卫事情,可就不会轻松,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请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全力以赴,确保不出任何疏漏,”段弘毅马上道。
“具体的,你可以和林韬林大人商量着办,”段誉朝林韬指了指,“林大人暂时担任照料一职,”
来庄园的五位文官中,第一个被定下职司的林韬站了起来,笑着和段弘毅见礼。
段弘毅愣了一下,林韬,照料?他马上体现出热烈的接待之情。
这位林大人,怕是太子属意的照料长吧。
段誉对军队改制的那些条陈,关于政委和照料长这两个新设职务的职责,他记得最清楚,政委还好说,照料长,那可是最能对他发生威胁的副手。
照料长的那一套班子,可是从平常的作训到后勤到战时的作战方略都能加入。
这就开始准备分权了啊。
不外,再无奈,再不情愿,他也只能接受。
段誉能猜到他的心里运动,但真的一点都不会在意,他是想依托这支军队,开班一个军校的,怎么可能会让段弘毅专权?
“未来,庄园会越来越大,人会越来越多,需要严格保密的作坊,也会越来越多,宁静防卫事情,难度也会越来越大,对此,我有一个建议,”他说。
“我建议你们,可以把队伍分成两个部门,一个攻,目的就是想法设法破坏庄里的工坊,打探庄里工坊的秘密,”
“一个自然是守,确保各工坊的宁静,严防工坊的泄密,”
林韬马上道,“太子此法甚妙,如此,攻守相长,疏漏之处,也会越来越少,防卫事情,自然就越来越万无一失,”
他深深一礼,“臣,受教了,”
段誉摆摆手,“林大人,诸位大人,今晚就要开始给士卒们上课,列位可曾准备妥当?”
“回太子,早已准备停当,”何维世他们齐道。
把他们安置到军营中,除了熟悉军队之外,教所有的士卒识字,也是他们的职责。
虽然他们几多也有些不情愿,他们这些正经科举出来的官员,居然要教一群大头兵识字?但也是和段弘毅一样的无可奈何。
“很好,弘毅,林大人,两位请去着手准备,”段誉下了逐客令。
随即对何维世道,“何大人,暂且就请你担任庄里的总管,全面卖力庄里的一应事宜,不知你意下如何?”
何维世一喜,忙道:“臣定当鼎力协助太子,”
虽然整个庄子里,目前加起来还不到七千人,但何维世很是清楚这里未来的生长。
他更是知道,这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为太子的心腹。
缩在那边角落的安顺马上心里泛苦,这原本可是我的职司。
“孙大人,”段誉看着孙刚,“我拟让你担任审计一职,卖力审计庄园里的一切开支,”
这些天,孙刚对数字的敏感,一次次的显露出来,段誉总觉得,让这样的人卖力财政,是屈才,卖力对财政的审计,才算是物尽其用。
孙刚马上也大喜,这除了是一个能发挥他特长的职务之外,照旧一个监视类的职务,哪里的帐都能查,这个好啊!
他此时并不知道,随着皇庄的生长,他这个职位的权限能有多大。
但听到段誉对周辅仁的部署,他马上又觉得,相较之下,自己的这个职务,还真是要逊色不少。
“周大人,”段誉看着周辅仁,“我有意让你当担监察一职,监察所有非法,”
通过开端接触和探询,他觉得周辅仁此人不光朴直,更是相当头铁。
他那晚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高智昌的面,直言对相权的制衡,真不是投机,而是个性使然。
目前看起来,他确实和海瑞看起来有些像,让他卖力监察,虽然是最好的部署。
段誉又给站起来激动的谢恩的周辅仁提了一个要求,“但我要你做的事,可不是像朝中的那些言官一样,只是风闻言事,我要你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周辅仁这次有些结巴:“臣……臣……定不……负……太……太子的厚望,”
段誉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看着一边眼神热切的堂哥段延贵,“至于段大人,你日后另有任用,”
段延贵马上忍不住和安顺一样沮丧,怎么偏偏我要等到日后?
“虽然,四位大人不要忘记,你们目前还住在军营,所以,熟悉军队,也是列位的第一要务,”段誉道。
“臣等谨记!”
何维世他们这时才想起来,太子给他们封官时,可都用了“暂且”“拟”“有意”等词,这就是说,最后如何,还得看各自的体现。
现在看来,在军营的里体现,应当是最重要的一环.
“好了马平,让工匠们进来,”段誉对马平说。
准备事情已经做好,那些事也到了发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