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海都督,秀山。
这座素有“秀甲滇中”之称的名山,此时翠竹如屏,苍松古劲,触目皆是的参天古木,如幢幢翠盖,把山上各处宫殿掩映于其下。
山风吹过,马上松涛不停于耳,位于山顶的宫殿,也于焉露出一个角来。
大殿之中,一人临窗而立,看着山下屋舍俨然的城镇,笑着对一旁文士妆扮的中年人说:“今天各部就要角逐出第一勇士,永和你猜,夺魁者,会是谁?”
李永和对此似乎不是很感兴趣,苦笑道:“我不知道谁会是第一勇士,我只知道,都督的亲卫,此时在山上值守的,还不到二十人,”
“要是有人带着一营人马突袭,怕是须臾之间,都督府就会应声而下!”
“永和你这就多虑了,”段明政连连摇头,“我倒想看看,有谁敢来捋我的虎须?”
“再说,几万雄军在侧,有谁敢来送死?”
李永和拱了一下手:“都督虎威,自然无人敢来冒犯,但下官断言,一俟交锋落幕,便又会有黎民商人络绎不停的来击鼓鸣告,”
“所以都督,我只盼着交锋能早日结束,盼着诸部能早日各回封地,”
通海都督段明政哈哈大笑,他指着李永和道:“你啊你啊,当初出言让各部交锋评第一勇士的是你,现在忏悔举办这场交锋的,也是你,”
李永和又只是苦笑:“我也没有料到,这非但没能让他们安宁下来,反而更是扰民,”
段民政闻言,也是摇头:“照旧得在各部鼎力大举推行教化,”
但这样的事,现时只能是个想法。
这有待和各部的关系更进一步,能切实的涉足他们的内部事务时,才有时机施行。
“永和,你也无需懊恼,你这个法子,却是大妙,连皇上和朝中诸位大人也赞许不已,皇上传谕我,这样的交锋,要成为今后每年的老例,”
“怎么,黄大人没跟你提起?”
他所说的黄大人,即是黄昊,李永和,也算是黄昊的学生
“却是还未曾收到老师的消息,”李永和说。
“嗯,预计是会和封赏一起来,”段明政说,“各人都说,永和你的这个战略,端的是利益多多,”
李永和忙谦道:“下官惊骇,”
“呵呵,我们俩就不用这么客套,”段明政拉着他到桌旁坐下,“只是,永和,你可知最赞赏你这个法子,并力主把这样的交锋成为今后老例的,是谁?”
李永和想了一下:“下官猜度,或许是,太子?”
“哈哈,永和不愧是永和,正是太子,”
“太子平安无事,且峥嵘日显,实是天下之福,”李永和道:“说起来,下官已有年余未曾得见太子,”
“很快就有时机,”段明政站起来,“待各部这两天陆续回返,我们也需派人回京向皇上禀报,你虽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用谢我,这其中的巨细事情,永和你比我还要更清楚,”
李永和知道,除此之外,这样的时候,段明政最好照旧留在秀山坐镇。
通海都督,这个位于滇中南的都督,是昔年太祖神圣文武天子段思平的起家之地,从那之后,就一直是段氏在国中的基础之地。
段氏能在今年重登大宝,通海都督,正是主要的依仗,这样的要地,定不能有失,故段明政这样的主政者,断不能轻离。
至于交锋大赛,确实是李永和的主意。
处于滇中南的通海都督,一直是段氏交通滇东和滇中各部的中心,在年初情势尚未明朗,预计和高氏会有一战的情况下,这里也成了段氏联军的一处主要驻扎地。
一待事有不谐,各部联军便会按定好的方略,从这里出发,攻伐高氏。
因为整体实力并不占优,这里聚集起来的军队,原计划将在高氏军队取消集结后再行解散,谁知在那个当口,太子突然坠马!
在国中情势又可能生变的前提下,准备好的军队,虽然不能打散。
但各部派来的勇士们,已在此驻扎了三月有余,结果仗又不能打,这就意味着将士们不光么有立功的时机,同样没有发达的时机,原来就在四处滋事,原本就有罅隙的部落之间,免不了有打架,这样的打架,往往都是从单打独斗生长到群殴……
这自然免不了会波及通海都督的民众。
更别说,这些腰里别着刀,精力充沛,偏又无所事事的家伙,原本就少不了种种扰民。
无论是财物照旧妇女,明抢的倒是没有,但在街市上强买强卖,好比扔下一把生锈的大刀,抱走他们看中的财货,或是用刀逼着倒霉的家伙,花大价钱买走基础就不值钱的玩意儿、聚众赌钱、吃霸王餐、骚扰大女人小媳妇、在烟花柳巷争风嫉妒……
凡此种种,这三个多月以来,李永和收到的相关扰民案件,已近两百起。
各部将士不说,通海都督民众因此无辜死8人,伤37人。
最严重的一起事故,发生在城旁的杞麓湖上。
那时联军刚集结不久,两个部落的家伙为一个当红的花魁大打脱手,最后把画舫都烧了起来。
因为准备不充实,救援不及,那一次,落水溺亡、烧死,以及事后重伤不治的,就高达15人之多。
画舫上的青楼女子和小厮婆子等,无辜殒命的,高达7人!
就这三个多月,杞麓湖里的沉船就多了近6艘,无辜送命的已又19人……
现在还要留在这,还不让回家?可想而知,那些**们多数会做出更太过的事来,李永和无奈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把将士们集结起来,举办一个交锋大赛。
效果,还确实有效果。
这些**们好歹有事情做了,多余的力气也有地方发泄,但谁曾想,随着交锋的进行,随着一些部落派出的勇士获胜或被淘汰,冲突反而越发剧烈起来。
打架,从演武场延伸到了场外,就这些天,城内被打砸的酒楼,已经有7家之多,不得已,不少酒楼爽性关门歇业,或者是请托相熟的部落派人镇守。
但往往是到了真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些被派到酒楼,原本应该劝架的家伙们,忍不住见猎心喜起来,嗷嗷的叫着冲了上去……
对通海都督的民众们来说,要说有利益,那就是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洗礼,他们又一次对战争,有了很是直接清楚的认识。
为了能让民众的日子能尽量安生些,段明政不得不经常把他的亲卫抽调出去弹压,像今天这样重要的交锋场次,他的亲卫,更是近乎倾巢而出。
今天的这场角逐,因为会直接赛出“第一勇士”,因此可以想见,很可能会泛起最猛烈的一次冲突。
虽然鉴于之前的教训,他已经晓谕各部,除留守营寨及维持秩序的人之外,其它寓目大赛的将士,均不得随身携带武器,但那些家伙,没有武器就打不起来?
更别说,今天加入最终决赛的一方,是巴甸部的少首领,巴甸部本就漫衍在通海都督内,他们想弄到武器,那完全没有难度。
“既然永和你这么担忧,”段明政道:“莫若我们也扰民一回,去现场观摩这最终的决赛?”
李永和忙站了起来:“如此,在场的将士,必将会有所收敛,”
他说的只是“会有所收敛”,是因为,许多部落的将士,并不会完全听从段明政的谕令,他们更忠于自己部落的首领。
但如果段明政加入,至少,因为不满结果而全场群殴那样的事,就不太可能发生。
“永和你也不用担忧,会有人乘隙把我连同我的都督府一锅端了,”段明政笑。
“下官玩笑话尔,不至如此,不至如此,”李永和连道。
“既如此,那就走吧,”段明政和李永和相携走出大殿,亲卫们很快集结完毕,不多时,一行人便快马冲下秀山,往杞麓湖畔的交锋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