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允城走了之后,沈盈盈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又是配置首饰,又是准备嫁衣,整日里忙得天昏地暗的。
沈老爷却是开心得很,生怕出了什么错,时不时会提醒沈盈盈一两句,听到沈盈盈都厌烦了,恨不得天天躲着她爹。
“秀儿你说我爹怎么这么烦琐啊,天天担忧我这忘记了,那忘记了,一件事一天能说八百回。”沈盈盈望天叹气。
“老爷头一次嫁女儿,自然紧张,等小姐走了,小姐就是想听老爷唠叨也不成了。”秀儿笑着道。
这番挖苦的话,却是说到了沈盈盈的心坎里,她低着头默默地揪着桌子上放着的花儿,一瓣一瓣地摘下来。
“小姐,你常用的物件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到小姐出嫁那日我会交给顾家的人,让他们好生放着,”秀儿说着话也不停手下的活,“其他工具我都市好生看护着,小姐你若是缺什么工具,到时候就打发人回来拿。”
秀儿说的这些话听得沈盈盈皱了眉头,脱口问道:“秀儿你不跟我一起去顾家?”
秀儿抬头看向沈盈盈,徐徐说道:“小姐,我可没这个计划。”
哈?秀儿竟然反面她一起去顾家。沈盈盈猛地站了起来,一时无法接受。两家定下亲事后,她理所虽然地以为秀儿也会随着她嫁到顾家去,可现在秀儿却说她不去。
秀儿不知道沈盈盈想的事,见她猛然站起来,以为是要到院子里走走,便道:“今儿风大,小姐要是想出去透透气,等我拿件披风来。”
气不外秀儿这般对她,枉费她还想着去了顾家以后要更好地待秀儿。
现在沈盈盈不想见到秀儿,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远处来了一人,沈盈盈定睛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芮莹儿。
芮莹儿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裳,一支木簪子斜斜地插入发髻,脸上不施一点脂粉,饶是这样也掩盖不了芮莹儿的美丽。见到她,沈盈盈心里头十分欢喜,把适才那些烦心事统统都甩到脑后了,亲热地挽着芮莹儿进了屋,马上有说有笑的。
“过几日你就要出嫁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便准备了这些绣品。”芮莹儿拿出肩负里的工具。
芮莹儿平日里就靠卖些刺绣赚点钱,虽是有李一楼帮衬着,可要供养着上京赶考的父亲和身体欠好的母亲,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这会子拿出这么多绣品给她,不知会少赚了几多。
沈盈盈不愿收下这礼物,芮莹儿却红了脸,她别过脸去柔声说道:“说来倒是我欠美意思。这些都是没卖不出去的绣品,因着你婚期紧,怕赶工出来的欠好,就没有特意去绣了,只挑了几件做工可以的送你,盈盈,你不要嫌弃呀。”
一听这话,沈盈盈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可喜欢了,莹姐姐,这些我都收下了。”
瞧着沈盈盈收下了礼物,芮莹儿眉眼一弯,水灵灵的一双秋眸里是暖暖的笑意。
“一楼原是想来的,可碍着面子,又不来了,托了我带了工具给你。”芮莹儿温柔说道。
沈盈盈没想到李一楼竟会惦念着她,心里别提多兴奋了,笑呵呵地接过工具,拆开来看了看。
芮莹儿也不知道李一楼送了什么,便凑过来一看,原来是些梧州特有的糕点。细枣糕、青萩饼……看着那一包包糕点,沈盈盈眼睛一涩,往日里总是不怎么爱搭理她的人,竟细心地记着了她的喜好,她真得很兴奋。
原来疼她的人,不是只有她爹,有莹姐姐,另有李一楼……
“莹姐姐,你帮我给李一楼带句话,就说我很喜欢他送的礼物。”沈盈盈笑着看向芮莹儿。
芮莹儿温柔一笑,点了颔首。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芮莹儿要走,沈盈盈差点哭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着芮莹儿远去的背影,一瞬想到了她爹,想到了自己也要离开这个家里,心里突然酸涩了起来。
日子一晃就已往了,结婚前的三天,沈老爷带着沈盈盈去见了她娘。
沈老爷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碟糕点和一壶女儿红,沈盈盈要替他拿着,他还不愿意,实在拗不外,沈盈盈只好放弃,在花园里采了一些花带着。
“念雪,我和盈盈来看你了。”沈老爷弯下腰来,打开食盒,边说着边拿出工具来,一一摆好。
倒了一杯酒,沈老爷面朝墓碑举着酒杯笑道:“这是你最爱的女儿红,今个我带来给你尝尝。”
沈盈盈将花放在墓碑前,小心撩起裙摆,跪下磕头。她和母亲说了些有趣的事,还告诉娘亲自己和爹都过得很好。
一切结束,沈盈盈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干得很认真。
沈盈盈平日里有些粗枝大叶的,可有些事上照旧敏感得很。十岁之后,她就很少来娘亲的宅兆了,每次来都市仔细地扫除宅兆周边,她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了,却顽强地认为娘亲是爱洁净的,不喜欢乱糟糟的。
“爹,这花?”专心清草的沈盈盈突然开口。
墓边上有一株清丽的白花迎风而舞,纤细的茎干恰似随时可断,翠绿的狭长叶子惹人喜爱,给这个荒芜的墓地平添了些色彩。
这花她认得,是锦城独占的月槿花,顾允城带她看过。
“你娘喜欢这花,可惜生前她无缘再见了。”沈老爷徐徐说道,说到最后恰似叹息,又恰似感伤。
喜畛芈槿花的人已经不在了,月槿花却开得绝美无双。
那一天,沈盈盈独自坐在一丈开外,她看着爹一小我私家对着宅兆说了很久的话,女儿红一杯接着一杯,直至见了底。
西边的天空,染了胭脂一般,橘红一片。夕阳只露了半张脸,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最后他说:“念雪,女儿要出嫁了,你可以放心了。”
没有厦悦,没有伤心,只是平平静静地说了这一句话,沈盈盈知道爹想和娘说的不止这些,最后却只有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