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山间的晚风迷了眼,冷霞误把仙人当了神灯,竟然说出了三个愿望这种话。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忏悔,自己或许是睡觉睡糊涂了?
“好。”
让冷霞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白仙人竟然一本正经地允许了下来,也没有多的言语,只是一个‘好’字。
白师有万般好,说到做到,即是其中之一。
“我这会儿还没想好,明早你来找我,我和你讲第一个愿望!”
冷霞又一次一溜烟地跑了,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白师若有所悟。
“三个愿望....冷霞是把我当神灯了吗?她会许什么愿呢,有意思。”
独处时,白师的话多了起来,他就像一块缄默沉静的石头,只肯将话说给天地听。
苍穹无语,白师步步登高,苍穹之下,孤身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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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还没叫醒睡懒觉蒙童,冷霞就已经洗漱好了,将爹的锄头擦的铮亮,一边擦一边傻笑。
“丫头,你昨天和白师父没打骂吧?”
娘在窗边纳鞋底,自家丫头从昨晚回来就有些呆呆的,总是一小我私家傻笑,幸亏家里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昨天冷霞先跑了出去,白师父说了两句宽心的话,就追了出去,她爹娘倒不担忧冷霞的安危,只是畏惧这个从小懂事的孩子突然间不懂事,万一和仙人吵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没呢,娘,他叫白师,不是白师父,不外我更喜欢叫他小白一点。”
“不许对白师父无礼,他说要收你做徒弟了吧?”
娘照旧很体贴冷霞的前途的,若是能被仙人收做徒弟,那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冷霞已经在墙角抱着锄头傻笑一刻钟了,刘二柱洗了三回手,多喝了一碗粥,也没等到自己女儿放手,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学那算命先生一般掐指一算,今日不宜种田,索性坐回屋中。
今日歇息。
“爹,你不下地了?”
“恩。”
刘二柱用重重的鼻音回覆自己的宝物女儿,像是白师附体一般,只用简短的语气词去回应自己女儿,冷霞不仅没发现自己爹有些生气,甚至还乐了出来。
下个锤子地,锄头抱在你怀里,老子拿头耕地?
刘二柱倒不是担忧自己的收成,山村里种地是副职,农闲时狩猎才是收入的大头,他生气的是自己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就要走了。
虽然不是她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刘二柱这些年,是真把冷霞当自己女儿养,否则那二斤猪后腿肉,也不会挂在私塾先生的屋檐下。
没冷霞的时候,刘二柱连私塾先生姓啥子都不晓得,有了冷霞以后,私塾先生的所有八卦消息,都被刘氏讲给了刘二柱,最后才决定把女儿送去读几年书。
如今娃大了,就像自己养的瓜,路过什么虎豹野狗,就把瓜给叼走了!这怎么行?!
刘二柱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自己把仙人白师父比做了虎豹野狗,更没注意到自己的女儿酿成了瓜娃子。
“你那个,白...白师,今天就带你走?”
刘二柱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向墙角的傻孩子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呢,今天应该是走不成的。”
冷霞还没想好三个愿望呢,怎么可能那么早就离开,虽说小白在想什么自己理解不了,总不至于一天都等不及吧?
刘二柱一听今天是走不成的,满身轻松了不少,坐在板凳上的后背垮了下去,似乎一座无形的大山被搬走,他又起身向窗外探出头去,觉得今天的阳光不错,特别适合种地。
“我下地里去了。”
刘二柱两手空空,牵着自家的牛往地里走去,抱着锄头的冷霞一脑袋疑惑,自己爹这是咋滴啦,还没睡着怎么就说胡话?
“娘,你昨晚是不是打爹了?”
“没呀,你问这个干嘛?”
“娘你是不是把爹脑袋打糊涂了,他空着手下地去了。”
“哦,他去放牛了吧。”
冷霞看了眼自家牛栏里的情况,就是一家子出去旅游一周,牛都饿不死。
这一家子没旅游过,牛也没少过粮草,刘二柱牵着牛在田间乱逛,只觉得心烦意乱,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逛着逛着,刘二柱想起了女儿的口头禅:“吃了没文化的亏。”。
很贴合自己现在的情景,就是因为没文化,刘二柱连自己是什么心情都说不出来。
自己没文化,幸亏冷霞三岁就送去念书了,先生夸了她许多几何次天质聪慧,乐的刘二柱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自己虽然没文化,可女儿是个有文化的,未来还能学仙法,指不定还能长寿百岁,刘二柱越想越兴奋,乐的合不拢嘴,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不争气的玩意儿。”
胡乱抹了把脸,刘二柱只当天气太热,都是出的汗,继续牵着牛,哼着从女儿那偷偷学来的小调,走在小道上。
“像我这样的人,本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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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霞不知道自己爹去干嘛了,还在倒腾自己爹的锄头。之所以蹲在墙角,是因为冷霞不想小白又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虽然,如果小白会什么穿墙术,也不是不行能。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娘纳鞋底的针一抖,差点没扎伤自己,冷霞猛地抬头,应该是小白来了!
在这个山村,也只有小白这种人,才会进屋前先敲门,而不是扯着嗓子嚎,隔邻王妈向来是直接推门而入,没人考究那么多。
“来啦来啦!”
冷霞虽然嘴上喊的勤快,手上行动却不紧不慢,能拖一秒就是一秒,晚点见到小白那张帅气的脸,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一阵风柔和的吹进了屋,恰到利益地把门推开,白师面无心情地走了进来,向刘氏颔首问好,接着转过脸,开口问道。
“想了吗?”
冷霞没想到小白竟然这么主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接着腰杆一挺,把自己想了一夜的愿望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你能让私塾里的学生,明白什么叫沉鱼落雁,以及让私塾先生见一见鹅吗?”
白师:“能。”
说完这句话,白师看着冷霞,冷霞看着小白。
谈话突然中断了,就像是叽叽喳喳的教室突然平静了下来,所有人左顾右盼的,以为班主任来了。冷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白回覆了一个‘能’之后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
冷霞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白师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确定,喉结动了动,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这是愿望?”
冷霞确实是一个擅长制造惊喜的人,至少对于白师来讲,是的。
好比眼前这个惊喜,白师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愿望。
冷霞点了颔首,生怕自己没表达清楚,连忙加上一句:“加一起算一个愿望啊!”
“好。”
白师不太盘算这些细节,只是不明白冷霞想了一夜,竟然想出这么个愿望。
他本以为,冷霞会想让自己的怙恃长寿百岁?荣华富贵?无灾无难?或者是刻意刁难他,没想到冷霞很认真的想了一夜,想出这么个愿望。
“走。”
随着缄默沉静寡欲的小白走出门,冷霞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加速了脚步,似乎接近他一分,心里的宁静感就会多一分。
两人走在路上,私塾在哪里白师是知道的,走到一半,四下无人之时,白师突然转过身,吓了冷霞一跳。
“怎么?你忏悔了?”
虽然和小白在一起很有宁静感,但冷霞照旧有些怕,究竟自己的要求太过儿戏,可冷霞转念一想,自己原来就是个十二岁的奇女子,儿戏一下又怎么了。
“有问题。”
小白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冷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故作严肃地说道:“那你问吧。”
虽然腰杆挺得笔直,但冷霞心里照旧扑通扑通直跳,万一小白问了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怎么办?
小白:“什么是沉鱼落雁?”
冷霞:“.......”
冷霞忘了,如果说武德来的私塾先生不认识鹅,那简陋照旧情有可原的,究竟他没见过。可为什么贵为仙人的小白,连沉鱼落雁都不明白?
“沉鱼落雁呀?就是说...一小我私家她长得很悦目。鱼见到她呢,会忘记游水,徐徐沉到水底,大雁看到她呢,会因为她的美貌忘记扇动翅膀,摔落在地上,明白了吗?”
这一刻,冷霞才确定,枫陆的文化秘闻照旧不如地球的,连沉鱼落雁这个成语都不明白,仙人的素质教育堪忧。
“明白。”
小白听完‘通俗易懂’的解释,转过身继续在前走着,嘴角不停的抽搐,幸亏冷霞还没学会千里眼,小白只留给冷霞一个孤苦的背影。
事情的缘由一路上冷霞已经讲清楚了,无非是一篇小文中冷霞用了这个词,先生不理解,冷霞想让先生感受一下华夏文化的博大精深。
白师有些庆幸,还好当年冷霞写的不是花容月貌,否则自己真要把月亮给毙了?
走到私塾门前,屋内传出朗朗念书声,白师和冷霞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请开始你的演出!”
听着身后的冷霞喊加油,白师已经忘了,今天嘴角抽了频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