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无悔在风陵山上听到的最多的传说并非来自已然下山的李浩天,那个从来不会说话的师兄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缄默沉静的影子,没有人体贴他的存在。各人的注意力险些全部放在了另一位师兄的身上,他叫慕羽潇。
如果单听名字的话,慕羽潇应该是位翩然出尘的女人,纵然是男儿身,也该是风雅无边,知书达理的那一类。但事实上,慕羽潇从小就没让张无意省心过。他凭借着天资聪颖,一学就会的本事,从不在研习武学上下苦功;还经常捉弄师兄弟们,闹得风陵山鸡犬不宁。但是,张无意却从来没有重罚过他。师兄弟们都觉得,这或许是因为慕羽潇是前任掌门遗孤的缘故。
慕羽潇从没有找过陌无悔的麻烦,这一点陌无悔却是心知肚明,师兄们劈面背后的议论他都听在耳里,无非就是怀疑自己是掌门的私生子。说怀疑都有点不确切,这似乎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事实了。
陌无悔没有朋友,他觉得很孑立。孑立的日子里,他只有苦练武功,争取早日报仇。在他十六岁的这一年,张无意教授了本门最高心法给他。这是唯一的、最高的殊荣。他试图问过师父,是不是接受了这一心法,未来就要做掌门?做了掌门,就意味着终身不娶?师父只是静静看着他,用眼神肯定了答案。陌无悔有那么一丝的闪念想要拒绝,但是复仇的火焰吞噬了这闪念。
刚到山上的日子里,他依然会在噩梦中惊醒。五年前,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夏朵总会跑到他的床前,擦掉他额头的冷汗,用少女的温言细语抚慰他入睡。离开夏朵以后,所有的苦难只能自己肩负。如今,他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他长高了,长大了,出落得越来越似张无意那般空灵俊美。
他第一次在同样俊逸特殊的慕羽潇眼中看到了嫉恨。尔后,他就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陌无悔冲上去察看,发现他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呼吸。陌无悔急遽背起慕羽潇,直奔张无意的地方而去。张无意渡了真气给慕羽潇,见他虽然昏厥不醒,但总算恢复了呼吸,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看疑惑不解的陌无悔,说道:“看来,羽儿是没法等下去了。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寻隐,羽儿也就完全没有希望了。”
“他得的是什么病?”陌无悔瞬间明白了师父从不重罚慕羽潇的原因。
张无意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气血日渐消耗,这十八年来,已经快要耗尽了。”
“师父为什么不去寻找寻隐前辈?我听说,他是梁师父的师弟,师父与他也应该是素有友爱的,难道不知道他的下落吗?”
“你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羽儿是前任掌门的遗孤,我心里巴不得他早一天死,干嘛要去找寻隐呢?”
陌无悔愕然,“师父,你别这么说。我能感受到,你疼恋慕师兄如同疼爱我一样。”
张无意伸手轻抚陌无悔的头,“你是我的儿子吗?”
他这话像是问询,更像是自言自语。
陌无悔轻声道:“师父不确定,为何要把最高心法教授给我?”
张无意苦笑,“因为只有两种可能,我的孩子,要么是你,要么已经不在人世。”
陌无悔看着师父的脸,突然有种心痛。他不想撒谎,更不想伤害师父,于是说道:“因为忘尘谷只收女门生,我未便长居在那里,就寄养在姐姐家里。那天,师父突然唤我回去,什么都没说,就让我离开了忘尘谷。”
张无意轻轻所在头,若有所思,又突然问道:“就是那天送你离开的夏女人?”
陌无悔颔首。张无意又问:“她怙恃是什么人?”
陌无悔道:“我不清楚,很早就过世了。一直是姐姐一小我私家在照顾我。”
张无意自语道:“太像了……”尔后,又对陌无悔说道,“现在唯一的措施是让羽儿下山去自寻生路,可是他一小我私家会突然晕倒,我又着实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