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羽走到院门的时候,梁妈妈正在那里指挥着婆子杖毙小翠等人。她便不走了,就那么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高高举起的竹板子带着掌刑婆子的力道,从高处重重砸落,砸在三人的身上,咬在他们的肉里,同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谢千羽抬眸向黑黢黢的天空看去,天上不知道何时又开始下雪,那如飘着柳絮一般的天气,仿若前世的最后一日,仿若,她孩子死的那一日。她那寒冰一样的眸子里徐徐透出快意,孩子,为娘正在为你们报仇,你们可看获得?
掌刑的婆子都是当年元氏的陪嫁,没有一个不恨李嬷嬷几个的,她们似乎有使用不完的力气,一板子一板子不中断地狠劲砸下去,再抬起来,再砸下去……几下之后,掌刑的人便换了,依旧是元氏的陪嫁,她们一个个目露凶光,下手绝不留情,可却只打那肉厚的地方,使得三人痛得恨不得死去,却总也死不了。
板子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疼死已往。围观的众多下人中寂静无声,有的是因为被吓到了,有的,则是因为兴奋。
而现在,谢千羽已然在凌霄园外不远处的湖边绕着漫步走着,她看着湖水已然结冰,上面落着厚厚的白雪,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心思不知在哪里彷徨。
在走了四五圈之后,白灵心疼地看着她头发上和肩膀上的落雪,小声劝道:“小姐,回去吧,夜色太凉,对身子欠好的。”
谢千羽终于停下了脚步,轻声问:“冬儿呢?”
百灵道:“今夜会死于火灾。”预定的计划是青山等人今夜烧了金妈妈和冬儿藏身的四合院,之后再检察秦姨娘私产的事情。可由于秦姨娘手底下服务的人不洁净,这些年私自办下的房产不光多,而且十明白目张胆,所以青山只用了半日就都查到了。
“冬儿欺辱小姐多年,又曾经在饭菜里给小姐下些毁身子的药,万死也该的。”白灵怕是小姐有些不忍。只是话说出来,便觉得有些多余了。刚刚那样活活将人打死的局面,她看着都有些心颤,可小姐却丝毫心情也没有,可见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谢千羽看着南方,愣愣地,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
白灵正要开口再劝她回去,却看到她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不由得一呆。
谢千羽轻启朱唇,喃喃道:“成了。”语气中带着兴奋和释然。
白灵愣了一下,再顺着她目光瞧去,夜色中,在南边很远的地方似乎是起了一处小小的火光,看偏向,正是金妈妈和冬儿躲避的那处四合院。紧接着,又有好几处火光燃烧起来。火光最近的一处在西边。白灵愣了一下,随即眸子一亮,也兴奋地笑道:“成了!”
谢千羽转过头来看她,眼前的白灵,十六岁的女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清秀的眉眼,顶着一头的雪,腮帮子被冻得有些发红。可她双眼发亮,整小我私家神采奕奕,十分招人注目。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少女,她不由得笑了。
白灵兴奋地看着周围一簇簇火光,笑着笑着,便哭了。十年了,她等了十年,凌霄园终于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哭着哭着,哭声便越来越大,终于绷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哭起来。十六岁的少女,现在哭得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谢千羽擦了擦眼角的泪,也蹲下,用自己幼小的怀抱,抱着白灵这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女孩,让她一次性哭个够。
今夜失声痛哭的人不只是白灵一个,凌霄园中,几多人彻夜不眠,哭湿了枕头。又有几多人本想着喝酒到天明,最终却是边哭边喝,一杯杯喝下去的,也不知是酒水照旧泪水。另有一些人,愣愣枯坐到天明,又是哭,又是笑。
彻夜流泪的,另有秦姨娘。她的双颊被打肿了,迎春院的院门也被两个凌霄园的婆子看守,她基础出不去了。她的儿子去找大爷求情了,而她的女儿一直在一旁喋喋不休,埋怨她当初心慈手软,留了元氏一命,埋怨谢征的薄情寡恩,懦弱无能。
入更时分,谢明迁获得了消息,秦姨娘这些年搜罗钱财买的那些私宅子同时起火,基础救不外来的那种大火。他眸子中的怒火似乎要把向他禀告的小厮整个烧着了。待小厮告退之后,谢明迁再也忍不住,挥手将能够获得的所有瓷器都摔碎了,弄得满地狼藉,却没有人敢进来劝谏,只怕会受到池鱼之灾。
待第二日一早,二门开了,谢明迁便早早进了内院,将消息告诉了秦姨娘。
哭了一夜,眼睛肿成核桃的秦姨娘听到消息,双眼一翻,晕了已往。
谢明迁大叫李嬷嬷去请医生,却想起来李嬷嬷昨夜已然被杖毙,只得抓了珍珠,叫珍珠去请医生。
珍珠慌忙跑到门口,却是出不去了,不管怎么说,守门的婆子就是不让她出去。她只好再回来,将情况告诉谢明迁。
谢明迁震怒,只得自己亲自去找医生。
只是,当他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候,却被迎春院门口元氏派来的婆子盖住了去路。
看谢明迁就要生机打人,那边梁妈妈却快步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四少爷可想好了,这一拳下去,可就救不了秦姨娘了。”
谢明迁不外十三岁,眼神却是狠毒辣地看着梁妈妈,似乎下一刻要扑上来咬人似得。
梁妈妈淡定道:“这是为了咱们昌宜伯府的名声好。这位男医生没有经过主母同意,便进入后院姨娘居住的院落,到时候你四少爷和四小姐的名声,可就欠好听了。”
那医生自然看出了这内宅之中你来我往兵戎相见,哪里还敢再留?只留下一句歉仄,便快快当当跑了。
谢明迁想要强留,那医生却是跑得极快,转眼就出了二门,抓不到了。气得他扭过头来就恶狠狠地盯着梁妈妈,双眼要喷出火来。
梁妈妈却是好整以暇,带着笑意看着他,似乎正在勉励他对自己动手。
谢明迁忍了又忍,终于将心理那股子狠厉之意压下,冷笑了一声,道:“梁妈妈果真是小我私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