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嬷嬷注定是要失望了。
秦姨娘听了儿子说的话,想都没有想,便颔首道:“对,我派人去。”
李嬷嬷端着茶的手瞬间冰凉,她的心也瞬间被凉得透透的,只觉得这些年跟错了人。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只怕秦姨娘也会为了自保而绝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等了片刻,李嬷嬷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掀开帘子进去,热情地给谢明迁上茶。
秦姨娘转过身来,正准备付托李嬷嬷去将小翠和小李嬷嬷除去,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件事不能指派李嬷嬷,甚至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给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谢明迁却并未品茗,那边的文会他还得继续加入,所以,又骑马走了。
秦姨娘对李嬷嬷道:“去将金珠叫来。”金珠是最早时候秦姨娘的陪嫁丫鬟,厥后配了人,另有了孩子。却依旧在她身边伺候,只不外更多的,治理的是府外的一些事情。
李嬷嬷心里发凉,可照旧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她得行动快一些,告诉自己的妹妹,让她快些跑,今日就跑出城外去,再也不回来!
可惜了,岂论是秦姨娘照旧李嬷嬷,都注定是白白算计了,因为小李嬷嬷现在已然被关押在凌霄园里。
在晚桐和紫荆将半死不活的小翠压去柴房之后,小李嬷嬷就急得满地乱转,可整个后院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正在前院账房的李嬷嬷,自然无法与其商量对策。最后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先下手为强,将小翠灭口再说。于是,她拿着下了砒霜米酒的食盒从后门混进了凌霄园。
而在后门处长廊后藏身的早桉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一路随着她去了柴房,在她硬逼着小翠喝下鸩酒之前,带着一帮婆子冲进来,将其抓了个现行。
此时小李嬷嬷才反映上来,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进入凌霄园,那后门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正是为了引她深入,好瓮中捉鳖!只是,她此时醒悟明显已经晚了,不光她自己性命不保,更是会牵出萝卜带出泥,将小翠下毒一事牵扯上李嬷嬷和秦姨娘。
李嬷嬷获得消息的时候,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照旧找秦姨娘将事实说了。
秦姨娘忙又差人再次将谢明迁从文会上叫了回来。
谢明迁回来的时候,脸色便大大的欠好,待听李嬷嬷将事情说完了之后,即是一阵缄默沉静,最后只得道:“如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李嬷嬷忙道:“我去瞧过了,那凌霄园如今戒备森严,基础无法下手。”
谢明迁再次缄默沉静,之后道:“如此,便只有抵死不认这一条了。如今这时辰,只怕父亲快要回府了,到时候娘需要将这脏水泼到凌霄园去。便说凌霄园无故动了私刑,公开场合之下逼得无辜的小翠认可了杀人下毒,还陷害了小李嬷嬷。后又抓了小李嬷嬷,要陷害迎春院。父亲对凌霄园一向不喜,听了这话,当会先入为主,凌霄园再说什么,便事倍功半了。”
秦姨娘不住颔首,如今似乎只有这一条路走了。
黄昏,当谢征回府的时候,便看着秦姨娘梨花带雨歪曲事实地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谢征一阵急躁,他刚适才回到兵部,元氏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当大步流星的谢征带着秦姨娘进入凌霄园的时候,正是掌灯时分。
凌霄园里众仆妇正井然有序地给院子里半人高的大灯笼焚烧,看到他进来,也都规则地行礼,这么多人,居然平静得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尽显世家大族风貌。
谢征不由得愣了愣,上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是什么时候?七八年前了吧。
秦姨娘看谢征愣神,不由得敦促一句:“慕远?”
谢征回过神来,继续大步流星朝着主屋而去。
屋子里,元氏和谢千羽刚刚用过饭,正坐在圆桌旁研讨元氏妆奁中一副闫静志的《芙蓉贴》,便听玉兰轻声道:“夫人,大爷和秦姨娘来了,此时当刚进院门。”
谢千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徐徐站起身来。
元氏淡淡看了一眼门帘,扶着红枫走到了大厅的主位上坐下。这一刻,她整小我私家的气场突然间都变了,变得冷锐而明慧,俨然是这凌霄园的主人。
谢千羽默默站在元氏身边,将拿着手帕的双手放在腹前交叠,安嬷嬷教的规则,一丝不差。
周嬷嬷、梁妈妈和众多丫鬟也均换了一副气场,低头敛目,呼吸不闻。
今日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元氏母女的亲信,都明白,今夜,是一场后院的战斗,所交手的对手不是秦姨娘,而是这府里目前为止最高的权利掌控者——谢征。
当谢征带着秦姨娘没有通报就进了屋子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这与兵部尚书的议事堂一般的气氛,叫他不由得呼吸一窒,脚步便迈不开了。
秦姨娘的感受越发深刻,这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看着她,可她却觉得,空气极重得似乎将她压得喘不外气来。
二人都如此,那些随着进来的李嬷嬷等人更是如此。往日里在凌霄园嚣张跋扈的刁奴们,这一刻,一个比一个规则,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元氏冷淡道:“大爷来了,我身子未便,还请大爷勿怪礼仪不周。”她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却给人以上位者的压力,叫人心里一紧。
谢千羽轻轻俯身,给谢征行礼,却并未说话。
谢征回过神来,看着元氏,片刻,又将目光躲闪开,下意识回了一句“无妨。”随后又觉得下了面子,干咳了一声,环视四周,有些心虚道:“听水谣说,你抓了她院子里的奴才?”这照旧元氏醒来之后他们第一次正式晤面,时隔几年,再次与本以为必死的正妻对话,使得他有些许的不自在。
元氏用手示意身旁一桌之隔的另一边主位,道:“大爷请坐。玉兰,上茶。”
谢征愣了愣,照旧走到了元氏示意的桌子边,坐下。
玉兰快步端了一盏与元氏一模一样的茶碗来,轻轻放在谢征的手边,又默默退下,全程险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