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一身秋香色绣着荷塘白鹭苏绣的蜀锦长袄,头发高高挽起,带着点翠的孔雀开屏发钗,耳上蓝玉耳坠子轻微晃动,显得她整小我私家都十分耀目,尽显世家大族夫人的华贵和高不行攀。可她现在的神采却是说不出的叹息,上上下下审察了谢千羽很久,才鼻子一酸,道:“是个好的。”之后又对谢千羽道:“羽姐儿,一切都已往了,会越来越好的。”说着,站起身来,从手腕上退下一个蓝玉的手镯子,顺手带在她手腕上,继续道:“这镯子本是一对,另一个在我那顽劣丫头处。今日我来得急,没带她。下次让你们晤面。”她拍了拍谢千羽的手背,尽显亲近。
谢千羽心里知道苏氏和母亲是手帕交,苏氏心里待他们母女也是真心,便收了手镯子,谢过苏氏。
苏氏又是审察她,不外十二三岁的年纪,便已然气定神闲,不骄不躁,是个沉得住气的,不由得心里将其与自己女儿比力一番,心里叹息一句,不经历风浪的人,果真不稳重。
元氏心里照旧想与老友叙旧,便打发了谢千羽回去继续与安嬷嬷学习女艺。
谢千羽走后,苏氏笑道:“羽姐儿这样的姿态了,还学什么女艺,我瞧着很好了。我家那些泼猴,都不爱女艺的。”
元氏看着谢千羽走了,才叹了口气,道:“女艺和规则本应该自小学习才气进入骨子里,羽姐儿现在学都已经晚了。齐国公府的小姐们,自然是自小学习这些,如今已然自成风范,自然该学习些诗词歌赋与琴棋书画了。”
苏氏道:“如今羽姐儿也十二了吧?只是女艺和规则只怕赶不及,我瞧着她很是稳重,是时候能开蒙了。”
元氏拉了苏氏坐下,将茶递她手中,道:“已然请了女先生,是她自己要求的。”
苏氏拿着茶喝了一口,问道:“是哪一个?”
元氏笑道:“倒是巧了,这丫头也不知道哪里碰的运气,女先生是前朝没落的陈大学士外孙女,当年名满京城的赵巨细姐之女,穆之瑶;教授她女艺的,是从前教过我的安嬷嬷。”
苏氏品茗的行动一顿,惊讶道:“竟是她们两个?羽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能获得这两位教授本事,前途定然不行限量。”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穆之瑶虽然尽得她母亲真传,学识自然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女先生,可我记得她不甚通晓棋艺。我倒是知道一个棋艺不错的女先生,可要荐与你?”大城王朝传承了前朝习俗,岂论男女,都十分喜爱下棋,这棋艺甚至要比茶艺更为受人重视。
元氏用银叉子叉了一个果脯送进自己嘴里,徐徐问:“哪一位?”
苏氏道:“即是当年名满京城的棋博士之女,陈三娘。”
元氏皱眉,问:“陈三娘不是在宫里当差吗?”
苏氏笑道:“是在宫里当差的,一直服侍在太皇太后身边,常与她老人家对弈的。太皇太后薨了之后,她便出宫了,如今听说过得欠好。你若此时有请,只怕她是愿意的。”
元氏这些年一直睡着,哪里知道这些小消息?只好继续追问:“她如今也要四十许了吧?伺候太皇太后那么些年,也是荣耀出宫的,怎会过得欠好?”
苏氏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压低了声音道:“她一直云英未嫁,出得宫来后,自然应该是返回原籍,荣耀归乡的。陈三娘出宫后,雇了一辆马车回家乡平山县,半路上却遇到了歹人,银钱没了。厥后总算是回到了平山县,却发现,家里已然不剩什么人了。陈三娘在宫里的时候,曾在太皇太后示意之下,胜过魏朱紫几盘棋,而那平山县的县令是魏家的旁支。”
元氏微微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做小我私家情吧。”
苏氏也叹气,道:“齐国公府教授娘子们的,是当今受宠的棋博士彭万朗,换不得。鲁国公府请的又是太后身边经常对弈的毕成,也是不能换的。否则,我早就请去了。”
元氏看了周嬷嬷一眼,道:“让晟哥儿亲自去一趟平山县,姿态放得低些,规则礼仪要齐全,敬重地将这位陈三娘请回来。”
苏氏微微颔首,看周嬷嬷去了,这才又问道:“你如今还缺什么?或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的,莫要憋着,都和我说。”
元氏心里一暖,道:“放心吧,麻烦你的时候多着呢。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要紧办的。你却是照管着一屋子的人,年前只怕是有的忙。”
苏氏摇头道:“齐国公府我只当一半的家,剩下那一半在婆母那里。况且,斤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年份,不忙的。倒是你,元家和许家要回来了,你诸事都办妥了?”
说起元家和许家,元氏就带了一丝喜气,淡淡笑了笑,道:“都办妥了,说是年前肯定能回来,我这也盼着呢。”
二人还在闺中时候苏氏经常去元家玩耍的,元家人都待她十分好,如今元家没落,她也十分感伤,现在也只得叹息一声,随后照旧笑着慰藉元氏道:“且不急,几百年的世家,不是说落寞就再也起不来的。况且你如今好起来,晟哥儿也前程了,羽姐儿又是个沉稳的,绝不会有错。”
元氏微笑着颔首,笑容中带着身为世家大族女子的自信,不错,一切都另有转机。
……
且说秦姨娘这边在账房等到了谢明迁之后,将事情与儿子说了,便急急地询问他此事的解决措施。
谢明迁缄默沉静半晌之后,道:“这个小李嬷嬷和那个小翠,都留不得了,姨娘派个合适的人,将人解决了吧。”后院他没有什么人手,只能是让娘自己解决了。
刚刚准备进门上茶的李嬷嬷在门口听到谢明迁的话不禁面色大变,小李嬷嬷可是她的亲生妹妹!她为秦姨娘这半辈子辛劳,难不成连个妹妹都保不住了?她急急去看秦姨娘的脸色,希望她有点良心,拒绝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