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中秋夜宴散席之后,大爷命令四小姐禁足跨院之后,四小姐的脾气就一日不如一日,整日里不是摔工具就是打丫鬟。他们这些当差的,各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秦姨娘丢了干草,不等玲珑说完,就快步出了门,去了一旁的跨院里。
谢亦彤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的插花瓶,用力砸在跪在地上的一个二等丫鬟身上,怒道:“不外是个贱蹄子,也敢欺辱到我头上来了!说,你是不是谢千羽那贱人派来折磨我的?”说着,又是顺手丢了一件薄胎雨过天晴笔洗。
那地上的丫鬟膝盖下跪着碎瓷片,血迹早就蔓出来,染红了地毯,此时正呜呜咽咽哭着辩解着什么。
秦姨娘进来的时候,就正悦目到这样的场景,急遽快走几步,从女儿手里夺过她准备继续丢的瓷器,劝道:“彤姐儿!这可是官窑的夜雨釉八件套,且不说价值不菲,你摔了之后,可就不齐全了,就说为了个丫鬟,也不值当的。”在她眼里,一个丫鬟的命,绝对比不上这瓷器。
谢亦彤被秦姨娘抢走了趁手的物件,怪叫一声,顺手抄起一旁的浮尘,可劲朝那丫鬟劈头盖脸地打已往,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声声指向凌霄园和谢千羽。
秦姨娘知致谢亦彤心里有气,也不去阻止她对一个丫鬟撒气,只是等女儿打累了,那丫鬟也险些快晕已往的时候,才让李嬷嬷叫人,将这丫鬟架出去,自己拉着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女儿好好劝慰。
谢亦彤一下子扑进秦姨娘怀里,哭得十分委屈。“爹爹不疼我了,再也不疼我了!”
秦姨娘叹了口气,女儿只有十一岁,能懂什么?不外,也要早早让她知道一些事情,才是对她真好。于是,她将怀里的女儿拉出来,仔仔细细看着女儿的脸,认认真真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女儿。
看着女儿听了半天依旧懵懂的脸,秦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拆开了,揉碎了给女儿分析,直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的时候,谢亦彤才稍微明白了一些她们母女的处境。可是依旧有些不明白道:“可是,爹爹只要不做官,不就好了?咱们功勋世家,已然是至高至贵,为何还要去做官,看上司的脸色?”
关于这一点,其实秦姨娘也不太懂,想了半晌,只好解释道:“你爹爹想要锦上添花,自然是要做官的。”
谢亦彤撇撇嘴,眼泪又下来了,“爹爹为了锦上添花,就要放出凌霄园那对母女来给咱们恶心吗?爹爹就是不疼咱们了!”
秦姨娘有些无力感,说了半天,女儿照旧不懂,这叫她基础没有措施来解决,究竟,孩子太小了。
这边迎春院母女正在解决内部问题,那边凌霄园却是一阵阵地紧锣密鼓做戏,似乎元氏真的吐血了一般。直到快下午的时候,元氏又醒了一次,这次周嬷嬷努力控制,总算是没有哭得和医生人死了似得。
晚上熏蒸的时候,元氏又醒了一次,这次眼睛里清明了许多,似乎能看得见人了,只是还不能说话。这次醒了差不多数个时辰,谢千羽和周嬷嬷在其耳边说了许多话,她也没什么反映,只是不停地在流泪。
第二日早晨,白苏看着又一次醒来的元氏裹着药膏睡着之后,对谢千羽道:“巨细姐,生肌膏入夜就可取下,再次熏蒸是三日后。生肌膏不多了,我得去趟师兄贵寓再取一些来。”
谢千羽颔首应是,叫梁妈妈去迎春院,让秦姨娘备车马,送了白苏去薛府。
白苏回来的时候,薛彻也随着来了,仔细给刚刚换了衣服的元氏诊脉之后,欣喜颔首道:“夫人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许多。”他转头嘱咐白苏:“这几日,药照旧不能停的,行针改为一天两次,想必还能好得快些。”
白苏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药膳的方子我也备好了,师兄看看,是否需要添减。”
薛彻拿着药方看了半晌,笑道:“师妹的造诣果真快要比我高了。”
白苏微微笑笑,并不谦虚,将药膳方子给了谢千羽,道:“巨细姐着手准备吧,放在炉子上喂着,医生人一醒了,就可吃。”这些天她住在凌霄园里,自然知道元氏母女的处境,可视察这么久,她自然知道,这位十二岁的巨细姐,绝对能将这药膳变出来。
果真,谢千羽接过方子之后,看到都是些平常的吃食,便付托身后的风十三娘,“去将所需要的药材和食材买来,叫你姨娘来咱们凌霄园做。”顿了顿,又对青楠道:“做药膳的时候,你去帮着她姨娘看着火炉,别叫人钻了空隙。
谢征自从那日中秋夜宴之后,有意冷着些已经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迎春院,所以,日日在曹姨娘的海棠院里留宿。
谢征的态度放在那里,秦姨娘身边一等丫鬟琥珀又被打死,再加上梁妈妈等人在府里各个角落里游走劝说,谢府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些纷歧样了。
这一日,谢千羽穿着一身秦姨娘应谢征付托送来的流云锦长裙,坐在银杏树下看着一本《大成律法》,便听主屋里周嬷嬷一声叫唤,猛然一惊,书便落在地上。白灵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谢千羽已经急急往正屋而去,自己也忙跟上。
屋子里,周嬷嬷抱着元氏哭得险些没有了气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谢千羽有些胆怯地走了两步,周嬷嬷的这个哭声,莫非……
床上元氏转过来的那张完美的脸上,两只眼睛清明有神,不由得愣住。母亲醒了!彻底醒了!
元氏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什么,眼中大滴大滴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谢千羽也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只是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元氏急切的眼神,嗓子像是什么工具堵着,基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而这泪一旦流下来,便再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