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有心想把鳄皮护肩解下来,但是护肩是用牛皮在小鳄鱼四脚和尾部缝了5条带子,当中编成两条细绳从自己肋下穿过,绕胸一圈牢固住的,两个大妖怪面前,哪里能无声无息解开,心中不由悄悄叫苦,只能祈祷他们注意力都集中在沐天颜身上,不要看到自己这个小人物。
湖神和沐天颜自然不知道许宣心中心思,听完恶来的话后都是缄默沉静不语。恶来杀死陈氏一家是为了复仇,渔夫猎杀幼鳄是为了生计,总不能让渔夫不打鱼,丧子母亲不复仇吧。
问题的要害在于,两只小鳄鱼的母亲是一个修行多年开了灵智的妖,是一个会哭会笑如人一般的妖,更是一个身有法力能暴起杀人的妖。
沐天颜想了想,这才道:“即便如此,动辄杀人满门,照旧有些不妥吧,说句不中听的话,渔夫打鱼便如饿狼吃羊,世间就是这个原理,你既然已经修行有成,就应该好悦目着自己孩子,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话音刚落,一旁有些紧张的许宣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呆子队友,你和两个水族妖怪说渔夫打鱼是天经地义,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管怎样,人家好歹死了两个儿子,连尸骨都做成了皮料,现在一只就在自己肩头趴着呢,世间泄愤抨击杀人的难道还少了?凡人尚且如此,况且是身有法力的妖?
果真,一旁的湖神听了沐天颜的话冷笑两声道:“你说渔夫打鱼天经地义,饿狼吃羊也是天理循环,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鱼儿没长眼,羚羊不识路,说到底照旧看谁的拳头大谁就有原理,既然如此,那妖吃人岂不也是天经地义?”
沐天颜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看了看许宣,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帮自己说几句。这时许宣唯恐两个妖怪不怕自己当个小透明,哪里敢多嘴,只是埋头看着脚尖,故做不理,一言不发。
沐天颜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又说:“即即是渔夫差池在前,杀了他偿命即是,如何连他两个孩子和娘子都杀了?凡间也有杀人偿命一说,但俗话也说‘祸不及妻儿’,这样杀了他全家,只留一个年幼的少女,这教她以后如何生活。”
恶来怒道:“杀他两个孩子是报我两个孩子杀身之仇,杀他和他娘子是报辱我孩子尸身之恨,你这书生,到底不是妖类,只会站在人族一边说话,这许多年,那些渔夫害了我们几多水族同类,若真要论起血仇来,他们的罪孽只怕罄竹难书,只不外那些水族都是些未开灵智的普通生灵而已,这番他既然杀我孩儿辱其尸身,即是他一家的报应到了,你休要再聒噪,否则即是湖神劈面,我也不会与你甘休!”
正在这时,湖面掠过一道黑影,灯儿从远处飞了回来,好奇的绕着湖神和恶来转了两圈,这才扑腾着翅膀落在许宣肩头。
这一下,许宣马上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许宣悄悄叫苦,这下完了,不被发现都不行了。
果真不出所料,一旁的恶来原本一腔怒火全在沐天颜身上,这时注意力被灯儿吸引,就看到了灯儿脚下的皮护肩,痛哭大叫:“老三!娘终于看到你了。”
说话间便从湖中一跃而起,抢身来到许宣面前,右手呈爪朝他肩头抓去。电光火石间,许宣只看到一一个如鹰爪般的手向自己袭来,指尖尖锐尖长,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如一条条虬结的蚯蚓一般。
许宣心中一寒,脚下踏云靴顺势发动,带着他朝一旁掠去。只是行动照旧慢了些,恶来的右手已经摸到他肩头,“刺啦”一声,许宣肩上护肩连带着一大块衣服已经被恶来抓得手里,结实的牛皮带子也被切断在地,肩头留下几个深深的抓痕,鲜血直流。
站在许宣肩头的灯儿被惊得飞上高空,在祭湖亭中来回盘旋,几片羽毛从身上掉落,在空中打着旋徐徐落下。
“老三,老三,我可怜的老三啊……”恶来捧着鳄皮护肩放声大哭,片刻后抬头恶狠狠瞪着许宣二人,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杀的,竟敢把我孩儿做成护肩,还敢堂而皇之戴在身上来见我,认真欺人太甚!”
湖神见状目光微冷,说道:“沐天颜,原本看在你母亲份上,本神才来见你一面,想不到你竟敢如此行事,着实可恨,事情既有因果,你们自行了结吧,本神只需管制湖中众妖不得自恃神通胡作非为为害黎民,保望江县风调雨顺,却管不到你们冤冤相报,自寻死路。”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沐天颜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伸手将紫色珠子化作手套戴在右手,喝道:“你这鸟毛神,16年前强夺我娘亲,今日又放任鳄妖杀人,当的什么湖神!”
湖神闻言,徐徐转过身来,怒极反笑:“无知小儿,当初若非你母亲护着你,只怕你与你爹早就被本神丢进湖里喂鱼,现在哪里另有时机在这里大放厥词。”
恶来见状心中一喜,她久在湖中,自然知道湖神与望江县的恩怨,所以这才隐忍怒火向许宣二人解释,随后看到许宣肩头自己孩子的尸身,更是怒火中烧,一腔怒气早就到了暴走的边缘,只是摄于湖神威严不敢动手,现在听了湖神呵叱,立即躬身道:“湖神,这两个黄口小二辱我水族太甚,您贵为水族正神,自然不能自降身份与他们盘算,便让属下为我那苦命的孩儿讨个公正吧。”
湖神看了看沐天颜,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而已,终究是红霓的骨血,她若知道我坐视看你身死只怕会怪我,你们且去吧,日后莫要再来武昌湖。”
许宣闻言大喜,拉着沐天颜就要走,那知这家伙现在不知被哪里涌上来的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犟着不愿走,指着湖神骂道:“你这鸟毛神,本令郎忍你很久了,还不赶忙把我娘放出来,否则本令郎今日便拆了你那水府!”
湖神这时却不恼了,淡淡道:“本神知道你得了件宝物,这才如此放肆,久贫之人乍富皆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今天却是留你不得了。”
说完,也不见他有何行动,湖中突然涌出一道水柱,波涛汹汹朝沐天颜击去。一旁恶来见湖神脱手,再不压抑自己心中杀意,当空现了原形,张着血盆大口朝许宣咬去,相较沐天颜,她更恨这个把自己孩子看成皮货的家伙,只想一口将他撕成碎片,吞进腹中刚刚解恨。
许宣早在沐天颜出言不逊时,心中就已经有了提防,这时见恶来现了原身扑将过来,倒不像先前那般忙乱,早已准备好的踏云靴登时发动,避开恶来一击,抽出悬在腰间的松纹剑,借着踏云靴的速度与恶来周旋厮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