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声一开口,在座众人心中都羡慕许宣好运气,张苒心中却有些不安,刚刚方世杰船上见了许宣提笔写就的那几句诗,虽然文笔较之之前的几首《长相思》有些不如,但词中戾气却直透纸背,让他有些猜不透许宣的心思,担忧这时引许宣和卢远声晤面反倒恶了通判大人,延长许宣前途,便躬身道:“学生听说他今日也来寓目花魁大比了,只是却不知在哪艘大船上,恐怕不太好找。”
卢远声说道:“既如此,那便算了,此子有此文采,想来日后文坛中必有其一席之地,明日我就要返回临安,你既与他交好,便告诉他有空可持拜帖来本官贵寓拜会。”
正在此时,后边隐隐传来了一阵喧闹,众人皆向后望去,但湖上船只众多,一时也看不清是哪里传来的喧闹声。
邓子安见状忙扯过一旁的钱中杰道:“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万不能扰了卢大人的雅兴,若是有刁民闹事,本官许你自制行事,先就地拿下,一切等明日再说。”
钱中杰领命起身带了两个衙役急遽而去,众人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仍旧谈诗论赋,对花船上的女人们评头论足。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花魁大比已近尾声,有衙役拿了一个大红的本子送到邓子安面前,本子上用混了金粉的墨汁龙飞凤舞写了“评花榜”三个大字。邓子安接过本子打开,里面工致的写了某某妓馆、某某女人、花篮共计几多,急遽瞥了一眼,忙便送到卢远声面前,笑道:“请卢大人圈点三甲。”
卢远声兴致不错,笑呵呵接过评花榜看了看,伸出三根手指,自有人递过浸满墨的毛笔。只见他沉吟片刻,在评花榜上勾勒几笔,递给邓子安,说道:“这评花榜也算公正,果真是民心所向,排在前面的这几位女人都是色艺俱佳之辈,也当得起花魁之称,只是青莲别院的苏酥女人怎地只排在第9名?她那些诗词堪称传世佳作,唱腔、琴艺也都让本官眼前一亮啊!”
邓子安接过评花榜看了看,答道:“大人果真是慧眼识美人,下官也觉得苏酥女人色艺俱佳,顾盼之间皆是风情,只排第9实在是有些屈才了,想来或许是她出道不久,尚没有得力的恩客支持,名声不显的缘故吧。。”
卢远声点颔首,说道:“既如此,便按这个排名吧。”
得了卢远声的指示,邓子安把评花榜又递给刚刚的衙役,衙役接过榜单,急遽去了。
不多时,玉娘再次登台,宣布了今年入选评花榜的12名花魁名单,名列三甲的是潇湘馆楚怀烟、青莲别院苏酥、隐湖小筑林秋白三人。听到玉娘的宣布,又是一阵喧嚣、叫好声响起。
而这时,又有一个衙役神色急遽的跑来,凑到邓子安身旁一阵耳语,邓子安置时面色一变,低声喝道:“这时船只如此之多,你叫本县如何暂避?”
衙役也是苦笑,只能解释道:“钱县尉已经带人前去镇压,只是那女子身形诡异迅捷,兼之力大无穷,兄弟们拿她不住,如今已经伤了许多弟兄,看偏向正朝这边来了。”
卢远声瞧见两人神色差池,瞥了邓子安一眼,脸色微沉问道:“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邓子安拱手道:“后面船上有个女子突然发狂,伤了几个衙役,钱县尉已经去处置惩罚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卢远声面前。众人望去,只见是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长裙上沾了许多血迹。
“你是何人!”卢远声喝道。
“来人,掩护卢大人!”一旁的邓子安吓得面色苍白,忙付托左右衙役。
女子并不答话,10来名衙役从邓子安身后冲出,一些护在卢远声身前,另外几个一朝女子扑去。
一名衙役按住女子肩膀,想将她双手按住,没有料到女子力气极大,一甩手便把他丢到了湖里,几名衙役见状不敢大意,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卷麻绳,朝女子捆去。
女子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衙役将她捆了个结实,一个衙役上前一脚踢在女子脚弯,不意一股巨力传来,女子丝毫没有反映,却将自己脚震得发麻。
衙役面色一冷,抽出腰间单刀,朝女子肩头砍去,冷光一闪,腰刀劈在女子颈窝,却怎么也砍不进去。衙役大骇,正要抽身退却,女子却将身一抖,身上的麻绳寸寸断裂,随即伸出双手朝那名衙役抓去。
一双素手白皙、纤细,衙役原想躲开,哪里知道这女子双手看来极慢,其实极快,只是眨眼功夫便到了衙役身前。
“噗!”一声闷响传来,女子双手竟然从那名衙役的后背透体而出,鲜血滴滴从女子葱根般的十指滑落。衙役突遭重创,不行思议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腹,嘴唇蠕动几下,大口鲜血不要钱的涌了出来。
众人见死了人,马上闹作一团,再也顾不得礼仪尊卑,纷纷四散逃命,几个女眷更是尖声大叫。
“掩护卢大人,掩护卢大人!”邓子安大叫,指挥剩余的衙役围住卢远声,这时县尉钱中杰也已赶到,只是样子却颇为狼狈。
“邓大人,您先带卢大人去船舱回避,待下官拿下这女子再交大人审问!”钱中杰喊道。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卢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下官带您先回避回避吧!”邓子安扯住卢远声衣袍便要往船舱去,卢远声也知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忙众人的掩护下退到了船舱。
“莫伤我娘子,莫伤我娘子!”正在此时,远处却传来了一个喊声。钱中杰循声望去,原来是刚刚陪在这个诡异女子身旁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寻了一艘小船,正奋力朝大船划来。适才他获得消息有人在后方船只上打架,忙领了几个衙役已往。正瞧见那个男子护着这个女人,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甲板,原想着先拿下两人再行问话,哪里知道这个诡异的女子不仅力大如牛、身形迅速,而且身如金刚,不惧刀剑,只是片刻功夫便突破众衙役的困绕,一船官绅死伤泰半。
“那男人,既是你家娘子,怎地让她来此行凶?”钱中杰喊道。
“大人,我家娘子病了,草民原本是想带着她来看看花魁大比散散心,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犯病。”男子这时已经将小船靠了过来,大船上的衙役见状丢下一个绳梯,男子一边答话,一边努力的向大船上攀爬。
钱中杰前番已经吃了神秘女子的亏,知道轻易拿她不下,便对男子说道:“你家娘子如今神志不清,你可以措施将他拿下?”
男子好不容易爬上船头,一身衣衫也都尽是血迹,狼狈很是,看着面前被一众衙役困绕的女子,眼中满是焦急和关切,听到钱中杰问话,忙道:“大人可否让列位捕头年老退却,让草民试试。”
钱中杰深深看了男子两眼,挥了挥手,众衙役退却了几步,但都不敢放松警惕,仍旧死死盯着场中低着头的怪异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