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达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允,他们自己都是普通黎民,找谁去升?
绿竹一颗心颤颤,觉得要完,女人胆大包天了。
另有更严重的事,明白是要找二房报仇,眼下却要给沈怀树升官发达,离开山州太久,女人是不是忘了最开始的恼恨?
四下无人,她嗦嗦道:“女人,发达的事情可以解决,可是官职的事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自然不需要她来费心,沈川媚看重新上画舫的沈怀树身影,徐徐道:“沈云时从沂猗郡回来马上让开铺子,却不露沈家二房的名头,从这一步开始,他就已经在解决二房的僵局,二房在这场叛乱里,不说全身而退,但势必是能保住性命的。”
绿竹叹息:“他们的命怎么那样好,这样都不死。”
“或许他们命好,但也不能全是。”沈川媚道:“沈云时是智慧人,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溥公的信任前往沂猗郡,回来后敢在天子脚下开铺,就是不惧被盘查。他回荆阳后去见了溥公一面,提了将婚期提前的事,溥家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会顾得上二房的人,但沈云时从溥家出来比进去时看着心情还要好,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凭绿竹的脑袋瓜就算想破了也不行能知道,她摇摇头好奇:“为什么?”
沈川媚道:“沈云时有野心,溥家这么好的世家,他肯定不会放手,他能不受影响,说明他有掌握溥家最终照旧会将女人嫁给他。什么样的情况下溥家才肯心甘情愿的让女人下嫁?虽然是溥家落难的时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绿竹照旧想不明白,只是听自家女人这样一分析,忍不住满身瑟瑟汗毛直竖:“还好我只是个奴婢,要活在大世族里面,就算有十个脑袋置β也不够死。”
笨到脑袋不够用,所以她死了一次,这一世要活,一个脑袋就要当成十个来用,沈川媚笑笑道:“人有几个脑袋不重要,在世,活好了才没白来人世一遭。”
绿竹颔首觉得有理,但再有理也不能抵平眼前的大事。
她虽然笨,但影象好,绕一圈又将话题绕回原来上:“可是,这和沈怀树升官有什么关系?”
“邑王已经倒下,沈云时想稳定在荆阳的基本,唯一的措施就是立功。”沈川媚道,慢慢分析给他们听。
新帝刚登位不久也要做劳绩,还要为邑王叛乱这件事给天下一个交接息争释。
宫中关系又盘根错节,仍另有不少邑王余孽藏在其中。
而这个时候沈云时若能帮新帝除掉一大后患,那就是大功。
是功就得赏。
绿竹名顿开:“我知道,到时候沈云时就会借机为沈怀树请命。”
“未必。”沈川媚道:“他们是荣辱与共的兄弟,也是争名竞利的对手。”
绿竹听到这里脸垮垮,她太难了,一点也跟不上女人的思维。
沈川媚接着又说但是:“但是我们可以利用沈云时为沈怀树请功名,只要沈怀树将我提议的事做好,左院判一定会将他的劳绩上报,结合我与沈云时的劳绩,陛下一定会对沈怀树做出表彰。”
沈怀树又是太医院的医生,最直接的表彰就是晋升。
绿竹看沈川媚的眼神佩服的五体投地,女人是天下第一智慧人。
沈川媚笑了笑,没有理会绿竹的崇敬。
这不是智慧。
深入其中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她需要一步一步拆解分析又结合,经过重复的琢磨之后才气下定论,智慧人不需要像她这样费时艰辛。
“都懂了吗?”她问,眼神看的是站在身边悄无声息的良姜。
这些话这些事绿竹不懂没有关系,但良姜需要明白,基本扩大了,需要的人手也更多了,她没有更多的人手,只能让这些值得信任的人做更多的事。
想做更多的事,就得先懂事的来龙去脉轻重缓急。
绿竹点颔首,站在后面的良姜也郑重的颔首。
…
沈川媚离开水榭亭台。
良姜沿河流的路边推着轮椅,路面不平,走的缓慢。
先皇丧期刚过,叛乱刚平,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出来作乐,沈怀树的画舫远去,明蛟河岸边还停着一艘画舫。
画舫上面嬉嬉闹闹极是欢喜,美丽的女人俊俏的令郎,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盖过周围的美景。
沈川媚视线锁在画舫的甲板上。
锦衣华服的王孙贵胄们正在捉迷藏,被遮了眼的女人墨发如绸,一身红衣在日光下斑驳飘逸,肌至白,笑如春,高挑秀雅的身姿在燕燕莺莺里傲然艳丽。
这是殷家的画舫。
沈川媚视线凝在艳丽的红衣女子身上,看她脸上的笑也随着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自她与殷康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长公主和靖国王爷那边都未曾传唤过她,想是殷家已经将这件事妥当解决。
殷嘉彤身份被揭发后,还能快乐游玩,想是没事的吧?
有没有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沈川媚欣慰的脸容下一秒就冻结冷凝。
日光下遮了眼红衣飘飘的艳丽身影突然猛冲掉出甲板,落下的一瞬间没有惊恐和挣扎,美丽的笑容闪过一丝决绝,是陷入黑暗里最后一刻的解脱。
甲板上的年轻人脸色大变惊慌失措,乱乱里喊落水救人。
“良姜,快去救她!”沈川媚搭在腿上的双手蓦地攥紧,一颗心随着殷嘉彤的纵身一起坠坠,跌到谷底。
这不是意外!
良姜纵身飞跃入水,轻易拎着沉到水底的殷嘉彤回到沈川媚身边,小鸡一般将人丢到沈川媚面前。
殷嘉彤伏在地上,傲然的艳丽一起沉进水底,只剩不停的咳嗽和狼狈。
“为什么要救我?干嘛要救我!”咳嗽不止的殷嘉彤突然呜咽,所有的情绪一并倾泻在泪水里。
沈川媚小心翼翼伸出想要替她抚背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默默收回,冲良姜道:“带她上马车,先送她回家。”
伏在地上的殷嘉彤坐起身,孩童一样哇哇大哭:“我不回家,你谁啊,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
沈川媚道:“不想回家,那就先去我那里。”
殷嘉彤的哭声戛然而止,妆花了的脸露出惊愕,畏惧的抱住身子,警惕的向退却:“你有什么企图!”
哀莫大于心死,最怕心如死灰,原来她还知道畏惧。
沈川媚心由此松了一分:“我看你跳水的时候,像只斗鸡一样,可是什么都不惧,想死都不怕了,这会儿怎么反倒胆小起来?”
殷嘉彤盯着她,突然惊叫起来:“你你你,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