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僧人越过庙中香客,急遽而去,徐杀生背着唐雁悄悄跟在后头。
见他下山以后,直奔江陵湖的一处松林中,此处唤作白塔林,因林中立着十来坐汉代佛塔得名。
刚刚迈入松林,便听得里头传来“砰砰”的打架声,时而夹杂着一声女子娇喝。
两人隐在一棵巨松之后,黑暗瞧去,只见松林中赫然是欢喜僧人与一女子正斗的难解难分,那女子身影熟悉,着绿色衣衫,使着一柄长剑。
“糟了,是婴儿,定是她为了替我报仇,才一路循着欢喜僧人到江陵府来了。”
唐雁低呼一声。
欢喜僧人伤势已恢复了七八分,与苏婴斗时,并未使出全力,仅凭着一根人骨武器,格挡苏婴的长剑。
这厮原来极胖,轻功却极为了得,有时便会循隙撞在苏婴身上,嘴里发出一阵调笑,苏婴面色铁青,对其厌恶至极,却又奈何不了对方。
铁头僧人突入阵中,不管二人正斗的猛烈,便冲欢喜僧人奔去,嘴里呼喝道:
“你说那相思树里有杵,可是有人告诉俺,那树已活了千年,绝不行能藏着杵,是不是你这厮将俺的杵藏起来了,又诓俺去砍树!”
说着,便朝欢喜僧人抓去,欢喜僧人大惊,飘身而退,苏婴乘隙刺出一剑,割在了他的左臂上。
欢喜僧人震怒,即纵身一跃,一掌拍出,苏婴闪身避开,不意对方得势不饶人,紧追而来,即情急智生道:
“大僧人,你的杵就被他藏在怀里呢,你赶忙拦住他。”
“你果真骗俺!”
铁头僧人闻之,火冒三丈,登时一头顶向欢喜僧人,这厮猝不及防见被撞了个正着,肚腹像被铁锤锤中一般,剧痛难当,盛怒之下,便以掌狂击铁头。
不意铁头僧人头比石坚,硬的厉害,平日里即即是一寸厚的石板欢喜僧人也能一掌拍断,这铁头僧人的铁头受了自己几掌,却丝绝不伤,反倒是双掌生疼,不禁气急松弛道:
”你这疯铁头,佛爷要的是那千年树心去寻黄肠墓肉白骨治佛爷的伤,你的杵,鬼知道藏在哪里,谁知道你这蠢秃驴竟真的相信!”
原来欢喜僧人自上次被徐杀生割了一枪,伤久未愈,平日赶路不敢骑马,只能坐车,且渐觉嗓音尖锐,肉白皮嫩,欢喜禅也修不成了。
时日渐长,心中愈加惊惧,便想起了江湖上有名的医仙肉白骨,计划求其治好自己的伤。
可这医仙肉白骨有一个离奇的规则,立了已有二十年,即是若要他治病救人,须拿一件珍药来换。
欢喜僧人粗通吐蕃药石之理,知江陵府月老庙有二株千年银杏树,此树心是难得一见的宝药,便准备偷取树心,为自己换得肉白骨脱手。
不外江陵府人多眼杂,又恐泄露了自己的行踪,惹来江湖上的豪侠替天行道,那可就是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了。
正巧他知晓铁头僧人的早年事迹,且流落在江陵府一带,便来到江陵府,诓其说达摩杵在树中,只要伐倒千年银杏,便能寻到。
铁头僧人听罢自是喜不自胜,他受失杵之苦二十余年,已成了心魔,平日里疯疯癫癫,走街串巷以乞讨为生。
蓦地听说有人知晓达摩杵的下落,且对方又是空门门生,自然对其所言深信不疑,即前去月老庙伐树,正巧遇到了上香的徐杀生二人,所以便有了刚刚这一幕。
“你俺同为空门门生,你说俺是秃驴,那岂不是你也是秃驴!”
铁头僧人斥道。
“哼哼,佛爷和你这疯僧人虽然差异,我师从吐蕃密宗,你属中土佛脉,我修的无上密以身成佛,中土佛脉却只有下三部密,怎么与我吐蕃密宗相提并论!”
欢喜僧人讥笑道。
“竟敢辱俺中土空门,空门五戒,你已破了妄语戒,今日俺铁头就要为虎衣明王好好教训一下你。”
说着,便又冲欢喜僧人抓去。
欢喜僧人震怒,却又一时敌他不外,只得又道:
“你且停手,等佛爷擒住这个小娘子以后,定助你寻杵。”
铁头僧人将信将疑,停在原地。
“大僧人你不要信他,这恶僧人平日最喜糟蹋良家女子,我家大师姊也受其所害,香消玉殒。”
“空门五戒,他已破二戒,我若是你,定要杀了他,为空门清理门户!”
苏婴见有铁头僧人襄助,本自暗喜,却不意这人头脑憨直,一听欢喜僧人说要帮自己寻杵,竟兀自信了,便出言挑拨道。
“照旧俺的杵重要,空门之人不能杀生,他若要杀你,俺定保你一命。”
铁头僧人又道。
“嘿嘿,小娘子今日你逃不了了,铁头,你的杵就在那座石塔里,你赶忙去寻,若去的晚了,就被人偷走了。!
铁头僧人听罢大喜,即狂奔而走。
”真是天底下第一蠢才!”
欢喜僧人不屑的骂了一声,又朝苏婴攻去。
徐杀生本隐在树后,禁不住唐雁的央求,便运起潜龙穿云纵跃上树间,潜到欢喜僧人背后,见他又要动手,即从天而降,拍出一掌。
欢喜僧人大惊,在地上狼狈的打了一个滚,才躲开此掌,不外徐杀生趁势欺身而上,又是接连两掌,欢喜僧人不得已硬憾两招,即噗通一声被掼在地下。
苏婴趁此时机,跃身而起,刺出一剑,领悟欢喜僧人前胸后背,这厮立即吐了一大口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徐杀生道:
“你这小子,真是佛爷的克星,阴魂不散!”
正在此时铁头僧人无功而返,见欢喜僧人口吐鲜血,便道:
“塔里没有杵,你这厮又在骗俺!”
欢喜僧人剧痛难当,正欲咒骂,面上却突然浮出一丝恶毒的笑容,指着徐杀生道:
”疯僧人,你若要找到杵,就要随着这小子,他若不替你找,你就把他杀了,便能寻到杵了。”
这是欢喜僧人临死前,唯一能想到可以报仇的方式,他知铁头僧人蓦地听到达摩杵的下落,定会紧追不舍。
若无其他空门门生提点,这辈子都市缠着徐杀生,直到达摩杵被找到的那一刻,但是达摩杵已遗失二十多年,天下之大,要寻到它,又何谈容易?
欢喜僧人寒声说罢,便脖子一歪,彻底死了。
江湖上为人不齿的采花剧盗终于死了,徐杀生立在一旁,只觉其罪有应得。
唐雁从松树下徐徐走来,轻轻叫了一声:
“婴儿。”
苏婴扭头一瞧,登时大喜,叫道:
“师姊,你还在世!”
话罢,便扑了上去,两人抱作一团,唐雁已哭成泪人,苏婴道:
“那日我和宁儿以为师姊跌下山崖,去崖下寻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找到师姊的尸首。”
“当天夜里又梦到师姊教我练武,若不能为师姊报仇,杀了欢喜僧人,我这作师妹又怎能赧颜苟活。”
“所以便四处探询欢喜僧人的踪迹,巴蜀叫花子帮消息灵通,蕊心夫人怜师姊所遇,便派帮众四处寻查,终于找到了这厮的踪迹。”
“我这才一路追到江陵府来,见他藏在松林里,便准备偷袭,不意被他觉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