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属于荆湖南路,下辖三州八县,又是朝廷钱粮大府,故黎民极多,二人牵着毛驴,还未到江陵湖便已是游人如织,不足过马。
只得将毛驴栓在在一处客栈里,教店小二代为照管。
月老庙在峡山,在江陵湖东,唐雁挽着徐杀生拾级而上,被游人蜂拥着,行了近半个时辰,才登上峡山。
月老庙三个古朴篆字映在眼前,庙门左近有一口古井,名为白鹤井,相传是吕祖炼丹、仙鹤饮水之井。
跨过山门,第一座殿即是三皇殿,唐雁敬香祈愿,又拉着徐杀生跪在蒲团上,恭顺重敬磕了三个头。
拜过三皇,过前殿,跨门廊,又到了三清殿,殿上供奉着道家三清,唐雁仍是心诚上香,徐杀生也只得随她一起磕头。
再走,则是田地天机,上有会仙桥,相传七夕这一日,上桥则能遇仙,也有一说,情投意合的两人踏过田地天机,则今生此世再也不能疏散。
唐雁对此深信不疑,挽着徐杀生跨过田地天机,又上会仙桥,两株高有十来丈的巨树耸立在月老殿的正门,一雌一雄,相依相偎。
其上挂满红色福签,飘飘荡荡,层层金叶,极尽秀丽,据说此银杏树始栽于汉代,寿已千年,黎民呼其为相思树。
从相思树下穿过,即是真正的月老庙了,里头供奉着月老与和合二仙。
月老神塑供于正中,白胡长须,慈眉善目,左手持姻缘簿,右手拄手杖。
和合二仙供于中左,据说是由唐代的寒石、拾得所化,是专管人间姻缘的善神,其中一仙手持荷花,一仙手捧有盖圆盒,“荷”与“和”,“盒”与“合”谐音寓意和美,因而得名。
殿四壁有一幅壁画,画中有两个枯瘦仙人,均蓬发长袍,面目离奇,坐于松下,一人持卷朗读,一人身边置一扫帚,旁有题词:
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那边治乎。
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仙人豪爽脱俗之气韵一览无遗,这即是寒石问拾得图。
唐雁又给三仙上香,供桌前立着的小羽士低吟一声:
“清香三柱,心诚则灵!”
唐雁闭目祈愿,良久才睁开道:
“多谢小道长!”
徐杀生本不信世上有仙,不外来此庄严道家大庙,耳听仙乐,鼻嗅檀香,不禁信了几分,顺手给好事箱里搁了二十两银子。
心里默念一句,若老天有眼,则教她不用再受这么多的苦了。
殿里有个小羽士,正将善男信女的名字写在一张红色的福签上,据说将福签挂在院中的相思树上,挂的愈高,则签上人的心愿能愈早实现。
唐雁教其写上二人名讳,又讨了两根红绳,俯身系在二人的脚腕处,这即是赤绳系足,定下三世姻缘。
唐雁将福签小心收进怀中,出了月老殿,又掏出福签,欲将之挂在相思树上,徐杀生轻轻一笑,道
“我来罢。”
尔后接过福签,运起潜龙穿云纵,身子随即拔高丈许,定睛瞧了一眼,此处已没有几支福签了,他又借力轻踩银杏树梢,身子又升起一截,将福签缠在了树梢上,轻轻落下。
相思树下的善男信女皆心生佩服,齐声喝彩:
“好俊的功夫!”
唐雁柔情满怀,又挽住徐杀生的胳膊,轻声道:
“太高了罢。”
“无妨,那小羽士不是说,挂的愈高,才容易教月老看见么。”
徐杀生回道。
随后二人又游罢月老殿右边的紫竹院,渐觉肚中饥饿,唐雁脚也酸了,徐杀生心疼她,便将她负在背上。
方出紫竹园,便见相思树下熙熙攘攘闹作一团,走近一瞧,才知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疯僧人,身着一身破衣烂衫,挂一块,飘一块,赤着粗脚。
手持一柄开山大斧,不由人分说,就要砍倒雌树,说自己的宝物藏在树心里。
周围的几个羽士都身怀道家武功,却拦他不住,被其几头顶翻在地,原来这疯僧人练的是铁头功。
“我似乎听师父讲过这个疯僧人,江湖上都叫他铁头僧人,据说是因他粗心大意丢了少林寺的镇寺之宝达摩杵便被少林驱逐出寺。”
“厥后遍寻江湖不得,便疯魔了,沦落的如乞丐一般,也不知是不是此人?”
唐雁趴在徐杀生背上,轻声道。
“应该就是了,你瞧他头顶的戒疤都快磨没了,若没有三五十年苦功,练不到这般厉害。”
徐杀生笃定道。
“他头极点了八个戒疤,受的是菩萨戒,少林寺方丈主持也不外是十个戒疤,能教少林寺将这一尊,驱逐出寺,那达摩杵也不知藏着什么隐秘?”
唐雁又喃喃道。
“不管他丢了什么,若教他一直砍下去,相思树便要少了一棵,孤掌难鸣,孤树无依,那还能叫相思树么。”
“咱们今日挂的福签便也白挂了,我要去劝一劝他。”
徐杀生将唐雁放下,嘱咐其离远些,怕到时候斗将起来,伤到她。
这边铁头僧人将几个羽士顶翻在地,就要举起大斧砍向相思树。
徐杀生跃进树下,拍出一掌,斧头立即失了准头,偏向右边,因铁头僧人使力极大,斧头立即便脱手而出,掼在石砖上。
铁头僧人勃然震怒,喝道:
“来者何人?为甚阻俺!”
话罢,便向徐杀生推来一掌,徐杀生轻巧躲过,铁头僧人不管掉臂,又探手捉向徐杀生肩头,身子也猛地撞了过来,使的正是少林正宗贴山靠。
徐杀生被其捉住肩头,便觉其爪其铁箍一般,见铁头僧人又俯身顶来,即拍出一掌,用了五分劲力,头掌相撞,铁头僧人毫发无伤,仅是退了一步。
徐杀生惊其铁头之坚,便远远跃开,道: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是不是一根杵?”
“怎地?你知道俺的杵子在哪?”
铁头僧人立即收功,喜道。
“我不知道在哪,但我知道一定不再这棵树中。”
徐杀生淡淡道。
“哼,你既不知在哪?又怎知不再树中。”
“你是不是这帮牛鼻子羽士寻来的辅佐?有人告诉俺那宝物就在树心里,只要俺伐倒此树定能寻到!”
铁头僧人又道。
“此树已活了千年,若树心中有杵,则断然活不了这么久。”
“以我拙见,谁教你来伐树,那杵便在谁的手里,你应寻教你来此伐树的人。”
徐杀生已知铁头僧人神智不明,便循循善诱,让他寻教自己来的人,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好,那俺先去寻他,若俺觉察是你骗我,定要你尝尝俺铁头功的厉害。”
铁头僧人自被少林寺逐出山门以后,因失杵成疾,神智便有些混沌起来,脑中不知转弯,听人一句,即是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