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对徐杀生有些怨怼,一连几日都未送豆腐。
厥后又接着送了,只是再未踏进徐杀生的院子,每次都是将白水豆腐放进竹篓里,搁在门外的石狮顶上。
徐杀生心里有些愧疚,便又当了两根百年生的老石斛,兑了二十两银子偷偷塞给了苏幼娘,只道是自己采的草药换的银子。
苏幼娘将信将疑,照旧收下了,因为她卖豆腐的微薄利润,一年也赚不了十两银子。
第十日的清晨,慕容飞花早早便将徐杀生叫醒,睡眼朦胧间,问了一句:
“今日怎地这般早?”
慕容飞花淡淡道:
“金乌未升,玉兔方坠,正是练功的好时辰,今日教你习武。”
霎时,徐杀生睡意全无,骨碌起身,亦步亦趋随着对方出了老屋。
院子里新添置了两方青石凳,皆有两尺见方,是慕容飞花专门付托,昆仑摩勒从山里扛回来的。
两人相对而坐,各据一石。
“今日我计划教你习武。”
慕容飞花淡淡开口。
“你想要练哪种武功?”
“有没有那种可以飞檐走壁,或者是身轻如燕的轻功?我想学轻功。”
徐杀生满怀期待道。
“轻功么,再高明的轻功也不外是逃命的手段而已,上不了台面。”
“我这里有我潜龙教,潜龙大魔功,学之可破水开石,力比千斤,乃是江湖上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
“你可愿学?”
徐杀生心思电转,潜龙大魔功听起来倒是非同一般,也罢,这女魔头肯教已经不易,自己也该知足。
想罢,立即郑重道:
“我愿。”
“练我潜龙大魔功,即是我潜龙教传人。”
“你可要好好思量。”
“如若日后行走江湖,显于人前,被人认出,必会遭名门正派围而杀之。”
“这个,我不入江湖,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日后,习有所得,当个镖师、或者护院,能搪塞江湖上的末流山匪即可。”
徐杀生从未想过行走江湖,只希望以后能靠武功掩护苏姨和小小,养家生活。
瞧见徐杀生质朴的模样,慕容飞花心里微微叹气。
你不入江湖?
等你习罢此功,便由不得你了。
如此一想,心中杂念络绎不绝,给徐杀生传功的心思一时也动摇起来。
这少年天性良善,看待自己这个江湖上人人欲杀的女魔头也这般好,自己可从未见过这般纯良之人,也不知教他潜龙大魔功是不是害了他?
就当是我害了你罢,为我潜龙教传承不停,只能委屈你了。
“要练我教神功,先须入我潜龙教。”
慕容飞花压下心头乱想,又道。
“还要入教?”
“嗯,只不外已名存实亡,你可思量一二。”
“这潜龙教我从未听过,不知是好是坏,是正是邪?”
徐杀生又问。
“潜龙教乃是江湖上第一灼烁磊落之教,江湖上人人敬畏,常有大毅力者,登穷奇山,欲拜师入教。”
虽然潜龙教乃是江湖上公认的第一魔教,名声狼藉,但慕容飞花却不这样想。
说罢这句话以后,她在心里也慰藉自己,这样应该不算骗他罢。
然潜龙教教众行事随心所欲,杀人欺生,近乎无恶不作,绝不是她口中所说,灼烁磊落行事,而是灼烁正大行事,且行的是恶事。
这是慕容飞花所不愿认可的。
“这般好,那我便入教。”
“好,如今潜龙教已四分五裂,我之武功传于叔父,如此那我便代叔父收徒,你来跪我罢。”
“怎么回事,还未习武,便要拜她,莫非是在寻我开心。”
徐杀生隐隐觉得有些差池,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对方依言,磕了三个。
“好,好。”
慕容飞花隐隐有些激动,自二十年前潜龙教,穷奇宫一夜覆灭,自此便树倒猢狲散,只剩自己和叔父慕容屠门两人孤掌难鸣。
尔后叔父又因自己蒙昧无知,遭小人害了性命,潜龙教便只剩自己一人,现在总算又有了新门生。
“你须记得,你师父复姓慕容,名屠门,江湖人称潜龙二魔,从今以后你即是我潜龙教的二门生,我也师承于叔父,所以你我今后,便以师姊弟相称。”
“是,师姊。”
徐杀生颔首应道,突然多了一个师姊,倒是新奇。
“既然你已入我教,便要勤学苦练,否则一旦踏入江湖,使出本教武功,倘若遇到寻常妙手另有生机,一旦遇到六大派的任何一人,那便生死难料。”
“谨记师姊教导。”
“武功分内外,外功以力服人,内功使气降人,我潜龙教潜龙大魔功,是江湖上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之一,可与武当派的太极内功,少林寺的九阳神功媲美。”
“然只练外功内里空虚,徒有其表,只有内外兼修方可青云直上,成为武林中的大宗师。”
“而欲修内功,先须练气。”
“接下来,我便教你练气。”
“起身。”
慕容飞花长身而起,立在青石上,徐杀生也应声而起。
慕容飞花微微曲身,似蹲未蹲,一掌朝上,一掌朝下,似罗汉打坐,绵绵呼吸,清静自然。
徐杀生随着对方的行动也学了起来。
“手掌反了。”
慕容飞花淡淡开口。
徐杀生急遽调转手掌。
“先吸一口气,此气很是气,乃天地间的混沌之气,道家讲后天之气,炁。”
“吸五息,而徐徐吐之,在旧息将尽未尽之际,辄一咽之。”
“如此往复。”
徐杀生照着慕容飞花所言吐旧气纳新气,近一个时辰,逐渐感受脐下三寸之处,有一股热气腾腾升起,转眼间,大汗便冒了出来。
“丹田之处可有气感?”
慕容飞花问。
“只感受肚腹之处生出一些热气,难受的紧。”
徐杀生回道。
“这么快便能聚气了。”慕容飞花惊讶地瞧着徐杀生。
“想当初我刚习聚气时,也用了三个时辰。”
“嘿嘿,可能是我天赋异禀罢。”
徐杀生嘿然一笑道。
“哼,你这脸皮可认真不薄。”
慕容飞花揶揄道。
“聚气之法已交给你,就按此法习练,等再过三五日,丹田之气小有之际,再教你认穴和行气之法。”
“既然你想习轻功,我便教你本教的潜龙穿云纵。”
“要练成此纵,须得三步。”
“第一步为走缸,每日踩缸绕沿练习身体平衡之力,时日渐长,便可在不足一寸的缸沿上行走如平地,疾步如风。”
“第二步为走桩,按九宫八卦排列竹桩,由高渐低,崎岖纷歧,此为练使气轻身,飞檐走壁。”
“第三步为走水,初时踏浪不外十步,内息便尽,待到使气之法练到高深之时,便可立一苇渡江,内息如滔滔大河,绵绵不停。”
“正好这里有一口大缸,你便先从走缸开始吧。”
说罢,便将徐杀生遇上了缸沿,徐杀生摇摇晃晃立在缸沿上,不敢有太过转动,嘴里颤颤巍巍道:
“这如何能走?”
“绕缸沿行走即可。”
徐杀生小心翼翼行了一圈,只觉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微一分神,脚下踏空,便往缸内坠去。
慕容飞花在缸边冷眼直观,眼瞧着徐杀生成了一只落汤鸡。
“一日舀出一碗水,缸中无水之日,即是功成之时。”
话罢,便施施然回了老屋,只留徐杀生一人在冷水中浸着。
哎,真是狠心的师姊,徐杀生心里哀叹一句。
正巧昆仑摩勒听见消息出了东屋,奇道:
“天还冷,恁地浸在缸里?”
说着,便将徐杀生从缸里提了起来。
“我是在练轻功,你不懂。”
徐杀生被寒水一浸,满身发抖。
说着,又踏上缸沿。
接下来的几日,徐杀生都未练功,因为他坠入水缸,染了风寒,全身虚脱无力,照旧慕容飞花给他煎的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