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右眼中的血流此时已徐徐止住,岳东来笑嘻嘻的走到他身前,伸手向他讨要银钱。
乞丐向别人要饭、要钱,本是这个世上再合理不外的事来,但丐帮帮主亲自向镇御司血都统要赏钱,却又透露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叶谛瞧着这二人,心中只觉有趣,杜杀一只右眼被江湖人士所毁,现在心中正积郁难平。
但他刚刚却也已瞧出眼前这个形态俊逸的青年乞丐绝特殊人,心中正犹豫间,忽听街角处马蹄阵阵,已有十余骑从福州府衙中奔出,只听这蹄声极重异常,便知并非朝廷中的普通游骑轻骑,而是镇御骑士。
叶谛脸色未变,走上前要拉岳东来,谁知岳东来侧身一避,闪过叶谛的手掌,面上仍是笑嘻嘻的,说道:“军爷,咱们几个有兄弟在BJ要饭时挨了打,现在走不动道要不到钱,若是军爷不多赏几两银子来,这几人便要饿死了。”
杜杀听到这里,脸上已是铁青,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那马蹄渐行渐近,蹄声轰隆如雷鸣,震得人鼓膜都有些发疼,岳东来却仍是笑嘻嘻的,将一只破碗伸到杜杀面前,说道:“军爷,怎的忒不讲江湖义气,赏两个铜板都不愿,莫非这京城里当大官儿没银子拿吗?”
眼见一只破碗已将伸到杜杀面上,杜杀身为一军统领,当着属下的面如何能丢这个面子,左手一抬,手肘微曲撞向岳东来面门。
岳东来脱手却更快,同样也是左手一抬,手肘迎向杜杀,二人手肘对撞,岳东来脚下纹丝未动,杜杀却闷哼一声,朝退却出半步,岳东来手中的那一只破碗,却又已伸到他面前,笑嘻嘻道:“军爷,赏一两个铜板,便当救咱们那几个兄弟一次,如何?”
叶谛瞧得不禁悄悄可笑,这岳东来行事古里离奇,连叶谛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却见杜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仍完好的一只左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一般,忽而伸手入怀,取出一锭约摸有二十两的银子放入岳东来的破碗中。
岳东来手腕一抖,那一锭银子在破碗中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岳东来嘻嘻一笑,翻身朝后一跃,身形在半空中接连翻出七八个跟头,双足落在叶谛身旁稳稳站定,伸手在叶谛肩上一拍,笑道:
“多谢军爷赏钱,叫花子人贱命硬,这下子应活该不掉了。倒是军爷千金之躯,这一只招子被人剜了去,没个取代的可不行。但有驱策,跟BJ城里的叫花儿招呼一声即是,咱们捉蛇打狗样样在行……”
说着纵身一跃,身形已在数丈之外。杜杀恨得是咬牙切齿,寒声道:“若不将尔等江湖莽夫一网打尽,杜某也枉为人了!”大手一挥,麾下众骑士纵马追踪而去。
却说叶谛被岳东来伸手扯住,一齐掠出四五条街道,来到一处破落的小院门前。岳东来放脱手掌,瞧了叶谛一眼,笑嘻嘻的来到门前,拉起门上的铁环叩了三声,尔后过得半晌又叩了六声。这六下叩的十分极重,刚刚那三下叩的却很轻。
一道语声马上从院中响起,说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岳东来道:“本是同根,一枝独秀。”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来,朝门外瞧了一眼,立即失声惊呼道:“帮主,是您到了?”
岳东来脸上仍是笑嘻嘻的,伸手在那脑袋上轻轻一拍,笑骂道:“张征,你小子叫唤这么高声干嘛,莫不是里面又有兄弟在丢骰子赌钱,你通风报信来着?”
张征脸上一红,伸手将门拉开。岳东来问道:“李长老和陈长老他们可到了吗?”
张征说道:“陈长老日前便已到了,眼下正在前厅议事。”
岳东来点了颔首,转身瞧向叶谛,笑道:“叶镖头,进来喝杯酒如何?”
叶谛心中暗忖,他嘴上虽说的客气,但找我必是为了那降龙十八掌,想到此事横竖早晚都要解决,不如早点料理也省得心中牵念。当下飒然一笑,说道:“正要进去叨扰一杯,就是不知道叫花子要回来的酒,滋味如何?”
岳东来哈哈大笑,迈步走进院内,说道:“马马虎虎,拼集拼集;虽不甚好,量大管饱。”
叶谛随着也迈进院门,却听门内的张征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
叶谛转头一看,却不认得这人,转念想到那日李坤寅曾带一蒙面人到镖局中偷书,再看这人身材体型与那日蒙面人相仿,心中已猜出个或许,朝着张征微微一笑。
堂中此时已有几人迎了出来,当先一人虎背熊腰,面上生着微须,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只见他抱拳施礼,笑道:“帮主,不是说好八月十五才到吗,怎生今日便已赶来了?”
叶谛听到这人说话,认出这人即是那日夜闯镖局的丐帮李坤寅。却听岳东来笑道:“原来说先到嘉兴去办点事儿,不想李长老你已将人请来了,这便直接来福州啦。”
李坤寅身后,一个山羊胡子、满脸脏兮兮的老者走出来,朝着岳东来微一躬身,瞧着岳东来碗里的银子,说道:“帮主,是哪位大爷手面这般阔,给咱们兄弟也引荐一下,每日都向他讨些银子去……”
岳东来哈哈一笑,伸手将那一锭银子拾起,在手中掂了掂,说道:“陈长老,不行不行,这位大爷手面虽然阔,但为人凶的很,半个月前咱们BJ城里的兄弟不就被他打伤了三个吗?”
张征再一旁听到这里,插口问道:“哦,这人莫不是那镇御司血都统杜杀嘛,这人着实可恶的紧,那日咱们BJ城的兄弟不外是讨饭时微微挡了他的道,便给他划分打断了几根肋骨呢。”
叶谛听到这里,却已知岳东来刚刚为何定要跟杜杀讨钱,不由得心中又好气又可笑。
却听一旁的李坤寅说道:“哦,我听闻这杜杀近日到了福州,正要寻个时机找他点儿晦气,却不想帮主已跟他对上了?”
岳东来随手将银子抛向张征,笑嘻嘻的道:“碰上了,还跟他对了一掌。他打伤咱们兄弟,心中也过意不去,这不赏了银钱赔罪嘛?”
众人只听得哈哈大笑,却见自那陈姓长老身后,又转出一小我私家来,那人满身缟素,头上插着一根白色的小花,却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