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赈济两河以来,各地饥民闻风而动,接近赶往朝略。沿途所收之粮,仅能支撑三月,便要无以为继。魏昌宪从金明之计,效仿州郡兵制,命士兵与饥民混杂,体例成队,十人为为一什,兵为什长,饥民为民工;十什为一伯,十伯为一仟。聚拢灾民,竟有四十仟队。此四十仟队,各有分工:甲字十仟队淘换阳河泥沙,建惠民渠,引阳河水至农田;乙字十仟队在紫阳山采石挖洞;丙字十仟队开垦农田,遍种大麦;丁字十仟队往来运输,将甲字所出泥沙运往丁字所垦农田,以为肥料,又将乙字开采石料运往甲字加固堤岸。如此循环,饥民终日劳碌。魏昌宪令军士不得殴打饥民,什长只管做监工,申饬饥民,无劳动者无粟粥可食,劳动优良者粟粥加倍,皆由什长评判。
惠民渠后有惠民路,采石山后有采煤山,大麦未及收获,小麦又已播种。自此灾民之心渐拢。四十仟队却一直保留,后更名为四象军,依然是半军半农,劳作半日,练习半日,孙吴军阵练习得熟,不在话下。只是金明僧人自抵达朝略,便不见了踪影,有谍子通报消息,那金晖僧人愈发势大,所从者甚众。其自号解难菩萨,更收两位门生,一曰救苦罗汉,一曰济世罗汉。三人皆是普施符水,治病救人。
此时,金明僧人正在金晖僧人劈面端坐。
金明开口道:“师弟,数年未见,风范依旧。”
金晖道:“师兄攀龙麟,附凤翼,自是倜傥。却不知我那梵嫂,可知你心中所念?”
金明道:“师弟,你我心中所念相同,俱是愿摄取二百一十亿诸佛妙土清净之行,设我得佛,他方佛土诸菩萨众,来生我国,究竟必至一生补处。除其本愿,自在所化。为众生故,被弘誓铠,积累德本,度脱一切,游诸佛国,修菩萨行,供养十方诸佛如来。开化恒沙无量众生,使立无上正真之道,超出常伦,诸地之行,现前修习普贤之德。将这大刘国家化为一方佛国。”
金晖道:“师兄未曾易志,善哉。只是不知师兄近些年可曾明志?”
金明道:“贫道游历四方,所见之民皆为鱼肉。所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如此才知,救人之肉体,不若救人之灵魂;救人之灵魂,不若救人主之灵魂。只要天子将我释教当做国教昭告天下,何愁我等心愿不成?”
金晖苦笑道:“师兄,你可知那薛纵原是一方诸侯,造反得来的皇位。他若是愚蠢之人,便走不到今日了。如此乱世霸主,可授命于天,不行授命于佛!师兄谬误了!”
金明道:“纵然不行授命于佛,贫道也是顺应天命。你可知此次前来赈灾,魏昌宪原要灭了你这解难菩萨。”
金晖道:“灭我又如何?我有三万信众,皆可渡人。受我道者,可传道于人,受传道者,亦可传道于人。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我辈愿望终得实现。他魏昌宪灭得一个金晖,灭不得千万个金晖。我自施符水救人,一不聚众,二不造反,只是劝人向善,如此若得身死之祸,贫道无所言。”
金明道:“如此说,师弟是不愿转头了?你可知,留得有用之躯,终可见佛国之土。”
金晖默不作声。无奈,金明返回赈灾军大营,据实以告魏昌宪。
魏昌宪道:“国师有何战略,可解此妖僧之祸?”
金明道:“倒也不难。景从金晖之乱民,皆受其符水医治之恩。乱民之病非病也,乃是饥饿所致。此时即将入冬,大麦将收。可设一粥棚,引乱民前来,凡信往生佛者,皆可领粥食;凡从往生佛者,皆施以符水。不用半载,其祸自解。”
魏昌宪道:“何谓往生佛?”
金明道:“贫道即为往生佛,传往生道,普度众生,有教无类。”
魏昌宪道:“国师也习得画符禳祝之术?”
金明道:“贫道与金晖一师之徒,所学俱相同。吾师以金晖救世,以贫道普法。贫道与师弟,只是道途差异。金晖欲救民,贫道欲救国,仅此而已。”
魏昌宪始不疑,乃从其言。命四象军收大麦,杂以野菽煮制为粥。同时,命谍子散播消息,有往生佛临世,传往生道,教化万方。凡来信往生道者,皆可领粥食;凡来从往生佛者,皆施以之病符水。恳切祷之,所求皆有应验。如此,所聚者甚众。
金明僧人所布之往生道,乃是弥勒菩萨摩诃萨的道统。弥勒菩萨摩诃萨乃是世尊释迦牟尼佛之继任者,将于婆娑世界降生修道,被称为“当来下生弥勒尊佛”。此道颇为怪异,不求今生衣食无忧,但求来世锦衣玉食。金明布道时曾言:今生在世,乃受其苦。所受之苦皆为上世之报应,今世行善,可修来世之福。今世为奴,因上世为主且不仁;今世为军,因上世为将且不忠;今世为民,因上世为官且不清。所述凡几,俱都是劝人行善,勿要造反为恶,且放心过完此世,来世终可得善果。又曾言:善恶之道,生死轮回。今世报应,降在后世。今世为恶者,来世托生于豚犬,为人所食;今世为善者,来世托生于富贵。且往生道有教无类,鸡犬牛羊皆可入道,今世是牲畜,信道来世可复为人。命中因果注定,殊不得脱。若想超脱,只得信我往生道。
不及半年,信往生道者已达五六万人,其信徒谨言慎行,艰辛劳作,且为人和善,多行资助之举。问之则答曰:“此世已受饥寒之苦,希望来世可得福报,因此积品德善,望往生佛怜爱。”殊不知,乱世之人不如盛世之犬。今生已放弃抗争,安于现状,又况且来世?
金明僧人信众愈多,解难菩萨道式微,未及两月,采石军卒于山中擒获金晖,献于魏昌宪帐前。魏昌宪所问,金晖俱都不答,金明僧人问之,乃答道:“只求速死。”又复不言。
魏昌宪令军卒高搭柴堆,将金晖至于柴堆之上,四下举火,柴堆总是不燃,军士皆疑。魏昌宪亲自持火炬点燃柴堆,突然一道黑烟自地而起,冲向空中,雷电齐发,大雨滂沱,魏昌宪瞠目结舌。
金明僧人向天叩首,祷曰:“往生道已兴,空门将立,但求佛祖保我往生道。”重复三次,云收雨住,复见太阳。魏昌宪命军士燃柴,一触即燃。纷歧时,金晖化为灰烬,只留数颗巨细纷歧彩色骨殖,其名为“舍利子”。金明珍而藏之。
史官记之曰:“魏昌宪至两河,收拢饥民以为工,建设地方。复有僧人金明,传往生道以辅之,邪乱之祸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