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璃葇见王爷多愁多病的表妹过来,只得让她。
此女子即是李栖霞。
李栖霞坐定后先自说道:“葇姐姐,霞儿信步经过,听到消息便私自进来,可是越了规则?”
穆璃葇拍手:“妹妹家却是好教养,不错,是坏了规则呢。来,啜饮子!”
李栖霞面色本就苍白,听闻此语,愈发青了面皮,没美意思道:“好姐姐,这几日,为了我的病,满地的仆妇都是几多操了心的。”
穆璃葇颔首:“自然,婢仆嘛,都是买了来伺候主子的,横竖多你一个不多,妹妹无需客气,平静受用即是。来,吃糕!”
李栖霞倏地紫涨了面色:“姐姐,詹家的主君给我相过面,付托再三,教我今年说好话,做好事,存美意才气积福报,病才气早些好全。看在霞儿的面上,都一一饶恕了吧。”
穆璃葇边恭听,边拈了根鸡油卷,作势吃了小半个。
见王妃没有停住的意思,李栖霞只得敛衽示礼地比划:“望姐姐玉成,就是霞儿的福气了!”
穆璃葇方将下剩的鸡油卷递给续茶的蓼诗,白眉赤眼地说:“妹妹想是大好了,都能走能动,能替人说好话给自己积福报了。来,要不趁着天气放晴,这就打道回府吧!”
李栖霞:......
刁爱娇作势道:“王妃,您糊涂了!栖霞娘子家中剩了一老娘,还得了痰症,偏自己又是个多愁多病的身。您大婚那日,王爷看着一众娘子里,只她拱肩缩背,好不行怜见的。这才发了善心开了恩,留在贵寓调治。到底咱们王府风水养人,不外几日,就开始蹦跶了。难为您拿出体己,买了雪参,炖了血燕,煨了天九翅,又蒸虫草膏。这下倒好,反帮着妨您的人说好话,做好事,存美意的,焉知福报照旧逮鲍哩!”
正欠好分说之际,鑫王踱步而入,见此阵仗,只风骚倜傥地与王妃并肩坐着,并不外话。
穆璃葇矜持道:“诸位娘子和管事,适才照着刁妈妈派的混名册子,把条陈俱个誉写,送与我裁夺。若有再拿封氏说事的,立马留下一条腿,找人伢子发卖!”
鑫王生平最恶此人,倏地皱眉道:“那个老货,提她做甚!”
穆璃葇款款地说:“王爷,这些办老了事的妈妈和管事让我照着先太主母的章法料理王府。妾身何尝不知?先太主母因胡女的身份,被老妪婆不喜。老妪婆素来大手大脚惯了,以致府中行事太过靡费。安史事后,圣人一贯禁着骄奢淫逸之风,我们倒先对着干,不是故意惹下泼天的大祸吗?”
鑫王横眉一扫,冷哼:“反了天了!但凡说过这些混账话的,马上发卖了,还愁没有好的来?”
登时,厅堂内的仆婢悉皆倒吸了口冷气。他(她)们适才都无有反驳奚骆的言语,一半心虚,一半坐实的,噗通一声,满满跪了一地。
穆璃葇勾起嘴角,漂亮道:“王爷本就是主战派,贵寓放肆发卖打死家奴的也欠好听,还招人口实。不若抽出两个最最可恶的,杀鸡儆猴,震慑几下也尽够了。妾身还指望给王府添丁进口的,太过杀伐决断的,反倒有伤阴鸷。”
鑫王:“照旧王妃有成算,就照你的意思发落!”
旋即发话:“往后,王妃说的话你们仔细依从即是。若有悖乱的,南疆巫士那边还缺几个药人,本王还正发愁哩!”
当下跪着的,无一不战栗,肃然起敬:“唯王妃尊!”
见此阵仗,李栖霞脸上一阵热乎,觉着自个儿好没意思。
穆璃葇看在眼里,不觉可笑起来,作势道:“刁妈妈,教他们都撤下吧,后头的你看着办就是。”
复又对身侧的蓼诗说道:“我与王爷和表娘子预备吃茶,摆果桌子上来。”
一时间,金汤银盏齐齐布上,穆璃葇亲自计划,茶汤下肚,鑫王畅意道:“表妹,怎么浅尝辄止?”
李栖霞:“表哥说岔了,原是霞儿无福,靠药吊子培着,欠许多几何吃,怕伤了药性!”
穆璃葇止不住地笑,鑫王亦然。
伺候分碗的娆词笑道:“表娘子误会了,这茶唤作四君子。取春天最后几朵开着的兰花,秋天篱笆下采起的菊花蕊子,并冬天寒时绽放的梅花瓣儿,和在一起晒干制成的茶饼子,以夏天竹子里沥出的晨露作烹。俱是清肺热,通关窍的,您喝着最相宜。”
穆璃葇娇嗔:“不外小巧,也幸亏表娘子跟前卖弄?还不快闭嘴!”
鑫王笑道:“王妃,她讲的有理,都是你教得好,王贵寓下都由你做主计划,不必拘谨。”
穆璃葇示意:“还不多谢王爷!”
娆词敬重道:“谢王爷漂亮,表娘子更是宽和,这边另有王妃特意备下的几色茶食,表娘子尝尝?”
单管上菜的絮歌,同馥瑟,颂荷挨个送上。
栖霞一看,色香味俱全,便摇头道:“王妃抬爱,怪霞儿无福,身子不争气,吃不得油腻荤腥,只怕枉费了您的美意!”
单管布菜的春呻笑道:“表娘子许是误会了,您眼面前的这道叫豆腐松,拿老豆腐炖制足足两个时辰,才可使纱布把豆腐挤干,混上酱姜酱瓜和谐。在热油锅里直直炒到入味火候,堪堪淋点儿糖乳汁子,并两滴麻油方起的锅子。您时常喝的苦药,此菜不凉不燥的,对着粥吃有味儿。”
蓼诗正添了红蜜燕菜粥,帮着说道:“表娘子,您左手边的叫太极两仪。中间离隔的,一端是青豆糊,一端是粟米糊,青豆端点一滴粟米糊,粟米端点一滴青豆糊,依着太极图样描绘。常食能有健脾的效用。王妃想着您终年药吊子培着,胃口欠佳,又说饮食可养人,这才问仔细了宋清药肆的医士,斟酌着入菜。”
鑫王感怀,搛了块糕与穆璃葇:“王妃辛苦,这是百戏茶坊新制的月玲子,您也进点,能令肌肤好颜色。”
穆璃葇笑着蒙受。
李栖霞定睛看去,那糕晶莹纤细,只一寸巨细。
馥瑟见她飘神,递了小半盏与李栖霞:“表娘子若不合意,且尝尝这白果栗子羹。”
李栖霞身侧的福儿讲明道:“娘子不能吃白粿这些面糊糊的工具,会积食,夜里睡不牢固。”
此言一出,鑫王认真道:“你家娘子没开口,你个婢子倒是伶俐。”
福儿犹自沾沾自喜:“谢王爷夸奖。”
馥瑟笑道:“表娘子家的会错意了,此白果非彼白粿。奴家提的白果是银杏种子。这羹是把栗子、红瓜、青梅都切成与白果一样的巨细。尔后将栗子和白果先拿笼屉蒸上,约摸一刻就成。待把栗子和白果取出,便须与红瓜,青梅一起入锅,加水烧开,再调以泡了糖和水的菱粉,调成羹后,桂花糖佐之,拌匀后起锅。常食,能增益气血。”
李栖霞忍不住朝福儿烦闷道:“你个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就敢在王爷和王妃跟前浑说,传出去,不嫌没识见!”
鑫王见这话粗俗,难免冷笑。
穆璃葇笑道:“表妹莫要置气,婢子没有识见,也怨不得。常随着妹妹,天长日久的,总能学些眉眼崎岖,慢慢调教着即是了。”
一旁的颂荷与李栖霞布菜,说道:“表娘子再尝尝玫瑰馅儿的蒸饺,取玫瑰花瓣和白糖捣碎,再加些黑芝麻、白果和蜂蜜调成馅,用面皮包好,上锅蒸小一刻即可。算不得油腻荤腥,王妃做女人时就爱搜罗养生吃食,不仅好吃,还能吃好,满口里俱是胃气无病,饮食便可养人,给您晨起熬的冰糖燕菜粥,即是同理。”
鑫王动容:“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真令本王叹为观止!王妃,为夫晓得你贤良,不成想能干至斯。霞儿,你可欠好辜负王妃的美意,好生吃喝,总不会误你!”
栖霞无语,只得颔首吃净。
穆璃葇看着她,明亮的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参透的昏暗。
享尽口腹之欲,李栖霞忙不迭告退。
鑫王同王妃一处就寝,云雨事后,鑫王开怀道:“王妃的茶絮甚雅,焉知不是泰山泰水教导有方。”
穆璃葇:“王爷谬赞,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
鑫王:“何事疑惑?”
穆璃葇:“这表娘子怎么茶事雅意一丝儿不通?她身边的婢子也是个道三不着两的。”
鑫王叹气:“儿时见她也是一样的念书习字,出口成章的。不知为何,自打这次留她,每每说笑,言谈甚是忸怩小器。连盘菜,一口茶都看不着名堂,吃不出滋味的,本王心底也是罕异!”
穆璃葇:“王爷,不是葇儿拿大,烟儿可是一等一的品格,别说一般人家的娘子,即是尚主也不算委屈了皇家。妾身不求霞儿是豪富大贵的身世,可几多也该有些识见,就今日这光景,我可不敢跟我姨母提。再者,您看她开口缄口的无福,身子不争气的,别说我们老穆家,就是商贾之流也断断瞧不上,薄皮寡相的!”
鑫王:“我也正忏悔呢,葇儿,要不退而求其次,做个侧室可好?”
穆璃葇:“那也要看表弟中不中意,否则好吃好喝待着,可不受宠,久了难免怨怼生恨,合宅不宁,王爷也是经历过的,比妾身看得明白!”
鑫王:“如此说,也罢,且看栖霞自己个儿的造化吧,终归养好身子要紧。再有,不行再自掏腰包了,这点供养本王还给得起。”
穆璃葇:“王爷说差了,不是您供不起,而是欠好供应。”
鑫王:“啥意思?”
穆璃葇:“王爷,妾身才过门,风言风语的,总逃不外您对这表家娘子的情意,家下人都敢在门前碎嘴,况且外边的?不如教刁妈妈放话出去,就说我见表娘子可怜,收在贵寓当妹子调治身体,待大好了就送回去。这样子,一文钱不沾府地的,您才好撇洁净!妾身也乐得挣个贤良的名儿,一举多得!”
鑫王:“王妃遇事通透,悉皆由你做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