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又是一年盛夏时节,清木县的女人们早早换了薄薄的夏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来到湖边游玩。
湖边的杨柳在夏日暖阳的映照下苍翠欲滴,一长溜的柳树将湖边遮盖得诗情画意!
有湖就有桥,桥头一家名为“保善居”的医馆,隐约在柳树的枝绦下!
医馆门前台阶下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娘子,一身老气的粗布荆钗也难掩其倾城容貌。
现在她正熟练地在碾磨药材。
隔邻包子铺的王大娘过来搭讪:“石小娘,今日又制了几多药材,你身子可好全了?”
那个叫石小娘的貌美女子对王大娘甜甜一笑:“劳烦您挂心,身子已好全了!”
“那……你可记起以前的事了?”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石小娘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长相好,身段好,说话也好听,知书达礼,唯独占一点欠好,就是受伤之后数月之前的事全忘了!
据石郎中说,他们家原是住淮阳那边,因家中闺女长得悦目,被当地权贵逼婚,不得已跑到齐州这个边远的小县城来逃难!
这个小娘子据说是逃亡途中滚下山坡,撞伤了脑袋,石郎中初来这湖心街开医馆那会,她还病恹恹地成日里躺在床榻上,用上好的人参吊着一口气,一躺就是一个多月。
也亏得家里是开医馆的,好参好药好医生地供着,才算从鬼门关里拉回了一条人命。
人醒之后倒是好得快,不足两月就生龙活虎的了,如今还能自己制药!
谁若是娶了她,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她家大的儿子已娶亲,小的那个又是个闺女,否则王大娘岂会让这近水楼台空对月?
只见那小娘歪着头沉思片刻,有些泄气地摇头:‘‘未曾想起来,许是病没好全,一想事情就头疼!’’
其实不是,她这几日身子刚恰好全,头脑中便零零碎碎涌出些片段,她的那些零散影象中,泛起最多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她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了。
王大娘摇头叹了口气:‘‘诶,你说,多标志的一个女人,倒是遭了这点横祸……’’
石娘子一日里要听她如此这般叹气数次,有些不耐,抱着药材回铺子里看药方。
石医生看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轻笑:‘‘慧儿,你阿娘在外头割了斤肉回来,正炖锅里,你去看看火!’’
石娘子听话地进来内室,王大娘自觉无趣地摇头走回自己的包子铺!
她刚刚在包子摊前坐下,就听得大街上有人吆喝:‘‘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石娘子捏着手中的面团,轻嗤:‘‘大惊小怪!这青木湖隔三差五就有人落水,何须如此大阵仗!’’
坐在医馆内的石郎中石术淡漠地从柜子里背了个药箱就往湖边去。
这样的阵仗他见得多了,因着他的医馆开在湖边,即便自己不去,一会人也会被抬进来,至于抬进来的是尸体照旧活人就欠好说了!
为了制止人死在医馆,他只得先出去看看情况,若是另有气就搬回医馆救,若是没气了,直接叫人抬到义庄去。
再说了,自己去得实时,人能救活的几率更大些。
石娘子在内室听到外头的喊声,出前店刚刚发现爹爹已拿了药箱走远,不自觉地跟了出去。
王大娘看她往前走,拉住她:‘‘石娘子,你照旧个黄花大闺女,别去凑热闹,万一人救不活,不就触了霉头。’’
石娘子哦了一声,神情愣怔地往回走,刚刚王大娘说自己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的不行描述的片段,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可她印象中,自己照旧个女人的装束,并未嫁人……
她脑子有些杂乱,爽性就不去想它,回厨房炖肉去了。
一锅肉被她炖得噗呲噗呲响,肉香味也飘了出来,阿娘从屋里走到厨房,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如今会炖肉了呢。’’
石娘子好奇地问:‘‘阿娘,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阿娘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你阿爹把你从山崖上捡回来的时候,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了,阿弥陀佛,我们家慧慧刚去,老天爷就赏给了我们一个女儿,真是菩萨显灵……’’
石术本是一乡野郎中,平日里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积攒了不少经验,加上他本在岐黄之道上颇有天赋,游历多年,也混出个神医的称谓,此外郎中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在他手上大多能药到病除。
早年他立幡号走街串巷,被一富户请入府治病,生病的是一个千金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无奈却在嫁娶的年纪身染顽疾,连续两年皆无媒人上门提亲,亲事就这么被延误了下来,等遇到石术的时候,已是个二十岁的老女人。
那会石术已二十有六,自是不嫌弃人家女人的年纪,他与富家小姐一见钟情,治好小姐的病后,就迫切火燎的上门求亲,那富户也是个和善的,并未嫌弃他身世,给了丰盛的妆奁风风火火地把老闺女给嫁了。
这个老闺女就是如今石术的妻子石夫人。
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恩爱的不行,唯一不如意的是婚后多年无所出,石术想尽措施才让石夫人怀上孩子,不想等孩子生下来却是体弱多病的。
幸亏石夫人颇有些家底,否则石郎中那点收入还不够给女儿抓药的。
自打女儿生下来,伉俪两个小心翼翼地养着,因着身体的缘故,十八九岁也未曾张罗着婚嫁之事,可女儿身子太弱,一场风寒就耗尽了生机!
伉俪两人含泪将女儿埋葬,不想却在祭拜女儿的回程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女人,而且那女人还失忆了,双方一拍即合,那女人顶替了她们死去的女儿酿成了石方慧,就是如今的石小娘子。
石小娘子轻轻一笑:‘‘阿娘,我去外头看看爹爹如何了!’’
石小娘子刚走出医馆门口,就听到旁边的王大娘慌张皇张隧道:‘‘石小娘子,欠好了,你阿爹让官府的人抓去了!’’
石小娘一惊:‘‘我爹爹不是救人去了吗,怎的就被官府捉走了!’’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快跟上看看吧!”王大娘着急地推她跟上。
石方慧朝湖边跑去,看到自己的爹爹正被几个官爷绑住,往府衙的偏向走。
石方慧小跑上前拦住:‘‘敢问官爷,我爹爹是犯了何事?’’
她长相和声音都很甜美,又往几个官爷手里塞了些碎银子,那年轻的一个大汉有些不忍,道:‘‘石术谋害苏家小姐,如今人已死了,我们官府自要捉他回去审!’’
石方慧扯住那男子的衣角:‘‘刚刚外头说有人落水,我爹爹医者仁心,自是提着药箱出去看看的,不想片刻功夫怎的就酿成杀人犯了?’’
那大汉道:‘‘那苏家小姐落水,上来是另有气在的,他喂了一颗药,人就气绝了,不是他害的人另有谁?’’
听到此处,石方慧倒是明白了事情的或许,想着自家爹爹定是被污蔑了,于是也随着去了衙门。
一路上,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小雨,淋着雨,模糊中,石方慧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同是这样的雨天,她撑着一把印着水墨山河的油纸伞,走到一个妆扮华贵的令郎面前,笑着说:‘‘陈越,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那男人叫她公主殿下,与她在雨中虚与蛇尾地交锋……
石方慧拍拍自己的脑门:‘‘公主殿下?我是个公主?’’
容不得她多想,石术已被拉进衙门,跪在堂前。
石方慧被拦在门外,远远地看着官老爷审案。
里头已经开了堂,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在窃窃私议。
‘‘听说了吗?说是石郎中杀人了。’’
“怎么可能,石郎中医者仁心,都不知救活几多人,怎会杀人?”
“对啊,昨儿个我去看病,他看我家穷还没收我诊金呢!”
“怎么不会,刚刚在湖边,给苏家小姐喂了一颗药,人就咽气了,不是他害死的还能是谁?”
‘‘许是那苏家小姐本就要死了,存着最后一口气上岸,石郎中即便喂药也无法复生呢?’’
‘‘就是,我可不信石郎中会杀人,那个苏家小姐,与石郎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小我私家,石郎中为何要去杀她。’’
‘‘就是就是,若真要杀她,直接等着她落水救起来不搭理就是了,让她自生自灭,石郎中没须要抱着个药箱迫切火燎的去救人!’’
堂外老黎民讨论得热火朝天,堂内审得也是一片杂乱,原告被告双方各说各有理,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