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誉谢谢所在颔首,又继续道:“如今距离瘟疫之事已过了数月,看这镇上的情形,想那疫情已去了,不知公主有何计划?”
阿衡轻点了点饭桌,道:“这事得慢慢谈,先用饭吧!”
说着让店小二给添了一副碗筷,主仆三人围桌吃起了饭。
温誉微微惊讶,怪道这么一个娇滴滴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不仅不挑剔客栈里的粗茶淡饭,竟然还和他这等身份的人同桌而席?与他见到的所有有身份的人行事作风皆差异!
他不知阿衡曾经有游走江湖的过往的,又哪里知道这看似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有着江湖痞气的一面?别说这等与下人同席的事,公主殿下还和老乞丐在街边同吃过鸡腿呢!
温誉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可看烟萝一副习以为常气定神闲地模样,才慢慢定了心思。
阿衡用饭并没有那些各人子里食不言寝不语的酸气,偶尔还会对菜色说上两句,再加上烟萝也是个惯会外交的老手,一席饭吃得主仆尽欢。
撤了席,天色已黑尽了,阿衡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天空,神情略微有些惆怅。
烟萝在她身旁站着,看向窗外轻叹:“殿下……”
阿衡眼神艰涩不明,淡淡地看着远处。
远处稀稀疏疏地从民宅里亮出些灯光,给这座小镇平添了一丝宁静。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丝宁静:“你看,老黎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天黑点上一盏油灯,或挑灯夜读或缝补刺绣,平平安安,不用忍受战火的侵扰四处颠沛流离,多好!”
烟萝静静地陪她站着不说话。
阿衡继续道:“可本宫为了这手中的大权,竟然想了个挑起陈周两国战火的法子。你说,本宫是不是个罪人,哪日魂归黄泉也是对不住陈氏列祖列宗的!”
烟萝慰藉她:“殿下,你的战略里这陈周之战是打不起来的,又何来为害黎民一说,且殿下取的是天下大义,舍小义,若非殿下扼住玉霞城主,他日城主兴兵北上盛都,这祸及的又岂止是边城黎民?”
阿衡自嘲地一笑:“什么大义小义,这不外是玩弄权术者们自我标榜的道义而已!”
她轻叹一声,问:“烟萝,你说,这纷争乱世何时才气赢来天下一统?”
烟萝一惊:“殿下的意思是?”
阿衡不说话,慢慢地移动到门边。
门外是一阵慌忙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敲门声。
阿衡对烟萝道:“烟萝,陆怀岳来了,今晚你和山红挤一挤!”
烟萝瞪了她一眼:“见色忘友!”
阿衡轻笑:“那你留下吧!”
烟萝又瞪了她一眼:“我可不想让姓陆的给撕了!”说着自己开了门。
果真陆怀岳就站在门外。他看到烟萝,并不见异色,问:“烟萝,公主呢?”
陆怀岳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若不知道的定以为他不外是个纨绔子弟,可烟萝却是见识了他狠辣一面的。内心深处对他有些惧意。
因此陆怀岳问的时候,她老实巴交地回覆:“在里头等着你呢!”说着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陆怀岳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他走到阿衡身边,抓起她的手握住:“阿衡,咱不闹了,好吗?”
阿衡抬眉看他,不说话!
他又继续哄:“都是我的错,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打我骂我也好,别不理我,说些什么伤人的话!”
他姿态放得极低,极尽讨好。
其实那日他讲明之后阿衡就已经计划原谅他了,可就是有些不宁愿宁可,因此他伏低做小地哄一番,阿衡这面色就再也僵持不住。
她问:“那你说说,你是喜欢我照旧喜欢表姐?”
这事儿可得撇清了,陆怀岳急道:“我怎可能喜欢你表姐,我只喜欢你一个!”
阿衡心里甜滋滋地,却故意生气:“我不喜欢你这么傻的,别人给你下了个套你就往里钻,这得多好骗啊!”
陆怀岳轻笑:“可不是?你得跬步不离地看好我,免得我太笨被此外女人拐走了,我那未婚妻可是个惯会拈酸嫉妒的,万一她不要我了,我下半辈子可不得打王老五骗子?届时坊间的话本子又有了新故事:某某皇子遭未婚妻嫌弃,终身不娶……”
阿衡听他越扯越没边了,用手捂住他嘴道:“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不着四六的话!”
陆怀岳反抓住她的手,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握着她腰肢,用头抵着她肩膀,轻叹:“阿衡,不要离开我!”
阿衡推开他站直了身子,瞪了他一眼:“那你随不随我去淮阳?”
陆怀岳哪里还敢说不字:“去去,我就知道扭不外你,早让庄子闲过来资助了,庄子闲你见过了的!他在隔邻客房。”
阿衡虽然知道庄子闲,不外倒是不知他是因为淮阳一行而特意被陆怀岳叫来的。
觉得陆怀岳也算是有心了,心中微暖,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表姐,南宫黛,她喜欢你知不知道?”
陆怀岳心道,这小娘皮开始秋后算账了,可总也逃不外,老实回覆:“以前不知,可这事儿一琢磨,倒是明白一些……”
阿衡管他明白几多:“日后不许单独和她在一块,也不许和此外女子单独在一块!一想到你俩抱在一处,我就火大……”
眼看着阿衡又要上火,陆怀岳老实地允许,现在不管阿衡说什么他都照单不误地允许着,还得想着法地转移话题:“阿衡,你有没发现,你表姐的背影与你的一模一样?”
这事儿阿衡这几日也琢磨过,她知道陆怀岳定是误会了南宫黛就是自己,可为何会误会,还得将其时的事儿问清楚才气下定论。
待陆怀岳将那日之事细细给她说了一番,阿衡思索片刻,才轻笑道:“原来,三茗背后的主子是表姐?”
说着又将三茗的事和陆怀岳说了一遍,陆怀岳听到之后,想的却是更远,问阿衡:“你之前说,盛京并无甚消息传来?”
阿衡点颔首,正要问他问此事作甚?就听陆怀岳接着道:“或许,盛都不是无异动,而是那几个丫头没报到你这处而已!”
阿衡凝眉看他,体现不明白!
陆怀岳走到书桌前,取了纸笔,在白纸上写下“南宫燕”三字,接着又在下边写了南宫黛和阿衡的名字。
他指着“南宫燕”三字道:“多年前,你外祖父将四个调教得很好的丫头给了你,让她们随着你行走江湖,游走在朝堂之中历练磨砺,如今她们个个都能力不俗,自有造化,且对你的行为举止和私密之事了如指掌!”
说着他又点了点“南宫黛”三字,继续道:“可身为亲孙女的南宫黛,身边却只有一个蠢笨的丫头翠竹,阿衡觉得,此事可说得通?”
阿衡不以为意:“说得通,我是个没娘的孩子,自有外祖父给我张罗琐事,表姐有爹有娘,自有她爹娘给她挑丫头,挑什么样的丫头也是看小我私家的缘分的,就不能说我外祖父慧眼独具?”
陆怀岳并不阻挡阿衡的话,而是在纸上又写了三个字“南宫墨”!
阿衡抬眸看他:“这和大表哥又有何关?”
陆怀岳觉得阿衡平日里挺精明的一小我私家,可遇到至亲的时候,脑子却卡了壳不能顺畅思路了,少不得他这个做未婚夫的给她缕一缕!
他挑眉道:“听闻你外祖父对这个孙子极为上心,从小给他请了许多教习先生,不仅君子六艺学了个遍,还特意请了我周国退朝的阁老,德高望重的大学士朱知邈给南宫令郎授课,朱知邈身为我周国三朝元老,能教南宫令郎些什么?”
阿衡看着纸上的“南宫墨”三字,缄默沉静不语!
陆怀岳继续道:“南宫家向来以武林世家自称,你看,杜成宇杜家也是武林世家,可杜成宇除了每日要研习武术之外,可要修这么多的君子六艺?可要找个告老回籍的阁老来当先生?
就算南宫家因着前朝遗孤的身份,想着自家子弟文武兼修,可他们培养类似于初兰这样的下人作甚?”
阿衡淡淡地反驳:“许是外祖父看我孤身一人在宫中不放心,特意给我找的!”
陆怀岳看她心情有些昏暗,将她搂入怀中,温声道:“这几日,我和庄子闲一直在查南宫家……”
阿衡惊讶地看了陆怀岳一眼,咬着唇道:“那是我外公!”
陆怀岳轻笑:“所以我才细细查,南宫墨身边的几个侍卫,并不比你的四个丫头差……你说说,南宫黛和南宫墨,一母同胞且同样是才貌出众,为何南宫燕却厚此薄彼?难不成他重男儿轻孙女?”
“乱说!外公对我可好了!”
“这就是奇怪之处……”陆怀岳淡淡道:“阿衡,你有没有想过……”
“我没想过!”
“阿衡!”
“别说了,我不信!”阿衡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揉作一团,砸到地上,愤愤隧道:“我不信!外公他从小对我痛爱有加,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陆怀岳看她这个样子,心痛得不行,知道这事儿不能一口气给消化了,只得转移话题:“你可知南宫黛和杜成宇如何了?”
阿衡摇摇头,她一直挺看好杜成宇这人的,一度想让他当自己的表姐夫,可如今看来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是不成了。
她问:“那日之事,成宇哥可曾听说了?”杜成宇知道那事定会伤心惆怅罢!
如今正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虽然点了火盆,可陆怀岳依旧担忧阿衡会冷,给她拢了拢衣服,道:“他应是知晓了那事,他第二日就来找我离别,还说自己要去参军,圆了儿时所愿!我给了他一封举荐信,让他去周国的京郊大营里任职!”
阿衡挑眉:“成宇哥的愿望是要征战沙场,你把他弄去京郊大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