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次飞鸽白杞已有三日,听闻驸马的人已是将至西南,但人数如常歌料想那般,并没有太多,但已然是对她莫大的资助了,来不及向他致谢,常歌清晨就赶到了城外地寇处。
康盛七年,常歌出仕,回城路上,在城外救下地寇头目之妻,头目十分谢谢,又见常歌器宇特殊,想到这几年朝廷势力打压,他们这些小地寇险些无法生存,于是联合几个地寇头目一起投奔了常歌,之后常歌倒也没有委派任务,给他们地寇的待遇同自己下属一样,吃穿住都不愁,这一来,地寇们更是对她心怀谢谢之情。
前些天和他们打好招呼,需借他们土地一用,地寇们二话不说,立马准备上了。没过几天,一个自称许昌的人带着一帮人马到了这里,一开始兄弟几个还对这些人心存怀疑,但许昌这人豪爽课本气,一副江湖侠士的模样,几个小弟还曾听过他的名号,很快两帮人便打成一片,郡主来时,已然是其乐融融的一片景象了。
“许兄,来来,我们再喝两盅。”李济右手搭着许昌的肩膀,左手揣着一醍醐,几口下了肚。
“哈,我许昌此番前来,遇见你可算是遇对人了!来好兄弟,干了!”许昌性情中人,喜欢和些江湖人士打交道,与地寇头目李济相处,刚开始另有些生分,处久了,知道这地寇也是个直性子,便越处越熟。
“李济。”
听道有人喊他,李济转头一看,是郡主来了。
马上酒醒了,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常歌面前。
“郡主!您终于来看属下了!”李济激动道。
常歌笑着:“事情怎么样了?”
“郡主您放心,人手货物都部署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李济拍胸脯保证道。
突然想起身后还随着许昌,便转身招手道:“许兄过来!”
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到了二人跟前站定,朝着常歌双手抱拳,道了声郡主。
“郡主,许昌是您找来的辅佐吧?诶呀,真是缘分啊,我和许兄聊得特别投机。”两人相视一笑,相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常歌一笑:“可是白杞找来的人?”
许昌点颔首。
常歌:“那就好,她找的人我放心。”
察看完人手财政,白若回到常歌身边,说道:“郡主,我们没有时间延误了,必须让人手立刻启程西南。”
“好。”她点颔首,“许昌,让你的人出发吧。”
“是。”许昌向常歌抱拳。
“许兄,我来给你送行。”李济深深看了他一眼,搂住他的肩膀,又是鼻涕又是泪,哭诉与他划分之痛,“诶呀许兄啊,我李济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投缘的兄弟,没处几天就要划分,我心里难受啊……”边说还边偷摸着瞅一眼常歌。
常歌心下觉得可笑,这么明显的央求当她看不出来,她若是不允许,日后怕是得在下士们落个不通情面的印象。
而已而已。
常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略显无奈:“白若,给李济个信物,让他到了那边接应仙居楼的人。”
李济一听,连忙笑嘻嘻接过信物连声多谢郡主。旁边一干子下士连连无语翻白眼,心下纷纷体现他们没有如此丢人的首领。
听到“仙居楼”三字,许昌敛了敛神色。
“好了诸位。”常歌清嗓扬声道:“此番西南救助,切莫小心行事。”
诸士抱拳,嘹亮的声音一出,刚刚的嬉笑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心志刚坚,气势滔滔的人喊着:“请郡主放心,我等必竭力,救助西南!”
下士们整顿收拾好后,许昌向郡主拜了别,李济又付托了手下几句,让地寇们无需担忧,只管看好村寨,他不日便回来。
一干人马上了路,冷风胡乱穿在树丛的间隙中,队伍的身影徐徐隐没。见首领走了,地寇众人也各自忙活去了。常歌仍站在原地,风同样刮在她身上,身上红色衣裳被鼓舞地猎猎作响。现在她心中担忧的,正是处于两边战地逃难的黎民。
黎民们盼望着可以获得朝廷派兵救助。
可施战者,从未在意处于水生火热的黎民,从未施舍过一丝他们的恻隐之心。干戈止与未止,实不外是黎民难与继续难的选择。
她突然想起隆泰末四年的光景,那人面容慈蔼,辉煌光耀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挺直了背,望着眼前的万里河山,为人君的一身傲然正气显露。那人牵着身旁温和妇人的手,慈蔼地看着她,教诲着她永远忘不了的那句话。
“这凛凛山河人间,唯有为民,方是正道。”
这许多年来,她从未忘却这句话,那是父皇告诉她的,她也会遵照他的愿望,好好护着他的子民,愿他在天有灵,能见此山河,河清海晏、岁岁康安。
“主子,该回府了。”白若作声提醒道。
常暮兰收回了望着远处的视线,也收回了思绪,开始言顾其他:“早春的风着实吹得砭骨了些,过些时日再出来散心吧,今日不宜。”此番言语倒像是为自己站了这么久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正想上马车,忽听一声长“报”,来人一身金边黑衣半跪于地。是常府的暗卫。
暗卫向常歌一行礼,道:“第二批白银在渑池偏向。”
常歌眨眼,见暗卫是新面孔,忍不住作声调戏身旁的白若:“白若大人训练新人的速度令小女子佩服,而且今后人来看,想必结果卓著。”
白若不语,一本正经的看着常歌。
常暮兰心下无奈,脑子还想着这妮子又是这般无趣,嘴上却已作声命令道:
“报的很实时,退下吧。”闻言,那人行礼离开。
马车中,常暮兰手执白棋思量着棋局,神色明暗不定。
事实如她所料——右相不运银票运白银,若他真有心救济,派人送去银票即可,保险妥当又能解燃眉之急;可他却选择了最粗笨又冒险的要领,将一箱箱的白银远程运送,这样一来,白银在路上丢了拐了导致没运到,朝廷也不能怪罪下来。
他右相是想偷梁换柱也好,监守自盗也好,若她黑暗先一步拿了这银两……常歌冷笑,手执白棋落下。右相您可别怪我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马车秘密进了蓥华,几片玉兰花瓣飘来,再看桌肮亓棋局时,却是黑白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