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黄夫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老太太连这样重要的事都瞒着他们,“那你的意思是,老太太这病无药可救了?”
这医生姓金,已是金陵最有名的名医,名号叫金圣手。若连他都说治不了的病,治好的可能性险些没有。
要不是祖母偏袒他这庶子,陆绍炀恐怕在家中更无职位。失去祖母,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失去一个重要的支柱。况且这些年,祖孙情感简直深厚,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瞧着。
“真的没有此外法子了吗,金医生?”
金医生与陆绍炀有些友爱,听他如此问,犹豫了下照旧道:“我是没有法子了。除非你们另请高明。”
陆绍炀摇头:“你都治不了的病,金陵便无人可医,难道另有比你医术更高明的吗!不管怎样,求你一定要救我祖母,我全家一定重谢!”
“她这旧疾,我只能用几副方子吊着,终究不能根治。”金医生说到这里,顿了顿,“比我医术高明的未必没有,你们可以试试去请木樨先生。”
木樨先生这个名头,在金陵是响当当的,关于其的传说故事数不胜数。可是绝大多数人对这位木樨先生,都是听说过,没见过。只知道他是位世外高人,深山隐士,据说世间八艺,他无一不通,不光有经天纬地之才,另有一身高强的武功。
但是,从没人听说过,他懂医术。
不外这也不奇怪,江湖久闻木樨先生是个全才。
陆绍炀眼里闪过一丝光线,转而又带着疑惑:“金医生,你确定他能医得好?”
金医生很实诚地说不确定,又说:“别说你们找到他,也纷歧定医得好,甚至你们都未必能见到他。他行踪不定,动辄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
话虽如此,可眼下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陆绍炀也愿意去争取。刻不容缓,他决定天黑之前就要去找木樨先生。
陆瑰云也心急祖母的病:“二哥我也去!”
金医生说,木樨先生是个怪人。这个怪人喜欢独处,不喜人多,要是他们兴师动众去一大帮人,打扰了木樨先生的清静,说不定他连面也见不上。
所以当孟池羽提出陪着一块去的时候,陆瑰云坚决拒绝:“殿下忘了被人行刺的事了吗?为保殿下安危,必须要有侍从随行。而木樨先生图清净,自是不宜人多。殿下身系国本,也千万不行逞能冒险。”
最终决定仅由兄妹二人前往。临行前,家人千叮万嘱,千万注意宁静。
他们快马加鞭,到达木樨山谷时,天已经黑了,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瞧不见。山路崎岖难行,摸索着走了许久,才发现那木樨山庄所在处的一丝灼烁。
门童早就睡着了,倚在门口打呼。陆瑰云随手拨了根狗尾草,拔弄了下他的鼻子,他一个喷嚏坐起来,见到他们,吓得不轻:“你们是谁!”
陆瑰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冒昧前来,想求见木樨先生。”
约莫一直有慕名而来造访的人,门童的心情见责不怪,说先生早就睡下了,将他们安置在两间客房里,
兄妹俩本以为木樨山庄是什么偏僻的鸟不拉那啥的地方,结果一来发现,确实很偏僻,但鸟儿照旧许多的。第二天一早,陆瑰云就在清脆悦耳的鸟语中醒来,却第一次觉得那么平静。
推开窗户,阳光就像薄纱一样笼罩万物。新鲜的空气令她神清气爽,不禁想要贪婪地呼吸。家里的空气虽然也还不差,却不似这深山的自然欢快。
潺潺溪水绕着山庄,溪底随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被常年活跃的流水打磨得平滑无比,反射着柔和的光线。茂盛的水草在水里,无拘无束地生长。丰腴的鱼儿四处窜动,灵活地嬉戏于水草和石头之间。
真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陆瑰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能恒久地留在这里就好了。但是转念就想到回京在即,只好作罢。
她敲开陆绍炀的房门,才知原来他一夜未睡,少年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血丝,令她心疼。
“二哥,你得保重身体啊,瞧你这些日子瘦得。”陆瑰云拍拍他的肩膀,担忧道,“是不是家里有人嚼你舌根?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
陆绍炀摇头,怅望窗外的佳木葱茏:“我无事,祖母的病要紧,咱们快去造访木樨先生吧。”
陆瑰云见他不愿说,也没措施,加上也挂心祖母的病,只有随他去了了。还未行至木樨先生的屋子,先听见有似泉水淙淙的琴音,不知弹的是什么曲子,却异常的好听。
宛转悠扬间,时欢快时降低,自始至终,皆有一份澄明的心境,似乎世间纷骚动扰的事情只不外都像灰尘一般,掸起落下,毫无意义。
一曲而已,妙音仍然回荡在山谷里,留下无限回味。
“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陆瑰云在墙外叹息了一句,立刻就被墙内的人听见了。
“何人在墙外?”
两人连忙进了院门,恭顺重敬地施了一礼道:“参见先生。”
坐在古琴后的男子抬头,目光也如溪水一般清冽。白衣胜雪,眉目淡然,气度似谪仙一般。
陆瑰云和陆绍炀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未想到,这听说中的木樨先生如此年轻。本以为,有这样高道行的人,不是七老八十,至少也过了不惑之年。而眼前这位,看上去竟还似少年模样。
“敢问左右,可是木樨先生?”陆绍炀试探地问道。
男子点了颔首,摇起一把羽扇,微笑着审察眼前之人:“在下木樨,你们又是何人?”
陆绍炀连忙自报家门:“在下陆绍炀,金陵知府之子,这是舍妹,如今……”他顿了顿,“已是太子妃。”
陆瑰云接着话道:“此番前来,冒昧求见,只因家中祖母病重,听闻先生医术高明,还望相帮,必有重谢。”
木樨先生听罢摇头:“你们找错了人,治病的事应该找金圣手,找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