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瑰云特意拉长脖子去瞧瞧,想看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结果只是些绫罗绸缎和人参燕窝之类而已。不外听说特地从京城加急运来的,份量倒也不轻。
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惊喜,陆瑰云松了口气,向他一个劲地致谢:“殿下真是有心了,臣妾替祖母谢过殿下的赏赐……”
孟池羽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微笑,笑容温和纯净得像三月的阳光:“这就满足了?”
陆瑰云被他这一反问给问住了,有些犹疑,难道他另有此外幺蛾子?
正胡想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奏折,用黄绫封套着,像宣读圣旨一般将它慢慢展开。陆龟年认得,这是皇上亲启回复的奏折,忙问:“可否是圣上有旨意?”
“岳父大人说得没错。”
既有天子亲笔,各人忙不迭地纷纷跪下。陆瑰云徐徐扶着祖母跪在地上,却没好气地骂孟池羽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来这个吗?太子殿下为何言而无信。”
陈老太太像有预感似的,对孙女道:“一准是有好事儿。”
能有什么好事儿?陆瑰云才不相信,嗤之以鼻。这时孟池羽弯下腰,伸手扶她起来,将奏折交由她手上,道:“云儿,父皇已经允许,让你嫁给我了。”
“啊?”陆瑰云的反映慢了半拍,“我……我不是早就嫁给你了吗?”
她接过奏折,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一行字,是他的手笔,写给天子的:
“儿臣奏请父皇,儿臣少不更事,自娶陆氏为侧妃之后,对其多有妄测,故而一再为难。……而南巡以来,频频身陷危难之中,陆氏与儿臣共磨难,不惜以身相救,相互伉俪情深义重,儿臣非陆氏再不娶妃,恳请父皇玉成。”
长长的一封奏折,陈述了他们之间的情感,态度极为坚决,大有不立她为妃,他便终身不娶的决心。其间还提到了前频频给天子写的信,看来他为了这事与他父皇斡旋了很久,不只这一封。
下面有朱笔的批示,看那拖沓的字迹,似乎是犹豫很久才落的笔。不外幸亏,仍然是准了的。
全家人惊喜过望,连忙谢恩,再向她贺喜:“恭喜太子妃娘娘。”
孟池羽见各人还跪着,忙喊了个起。
没想到这件心事这么快就解决了,所有人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对于陆瑰云而言,她没那么在乎太子妃的尊位,却是打心眼儿里讨厌所谓的妾室身份。
她赶忙先扶祖母坐下,然后转过身,嗔怪他道:“怎么不早些说呢,害得各人折腾。”
陈老太太却笑吟吟地反过来说她:“殿下美意给你惊喜,家里人都为你兴奋,你该谢他才是。”
孟池羽知道陆瑰云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自然是兴奋的,也随着笑呵呵的:“祖母言重了,是我怪唐突的。”
陈老太太见他也随着喊祖母,笑了:“臣妇不敢当,殿下好好待云儿,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陆龟年匹俦随着赞同,各人纷纷落座,有说有笑了聊起天来。只有卢娇战战兢兢,怕陆瑰云当上太子妃以后抨击自己,可当着祖母的面儿,也欠好明说,只好赔笑。
黄夫人瞧出了卢娇的心思,故意隧道:“我原说给云儿备些妆奁,有些人还嫌多了,现在看来咱们云儿是进宫做太子妃去了,未来怕是还看不上这点工具呢。娇儿,你说呢?”
卢娇吃瘪:“您说得是,娘娘龙凤之姿,不是咱们可相比的。”
她们婆媳这一来一回跟打哑谜似的,似乎是在使气的样子。陈老太太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差池,皱着眉问:“你们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一家人齐齐整整最重要,况且已往的事,卢娇早就认过错了,陆瑰云忙打圆场,笑道:“母亲和嫂子在开我玩笑呢,我无论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爹娘的云儿。咱们有空在这里说闲话,不如快些看戏吧,这出戏是我写的本子,叫《鸣瑟记》,大伙可得给我点评点评。”
黄夫人有些新奇,不明白女儿何时会写戏了,笑道:“果真是你写的?”
陆瑰云也笑:“且看就是。”
戏班子进场亮相,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这场戏题材老套,写的是忠奸两臣相争的故事,但是手法新颖,不似从前的戏忠奸一眼便知,而是两人皆似忠似奸,到了最后才有反转。
此外,她还设计了许多有意思的桥段,如“打脸”、“真香”等现代的元素,使得整出戏诙谐诙谐,全程都有亮点。
各人看罢,无不叹服。孟池羽都惊了,不知道原来老婆这么有才气,边回味边问:“这就是你在姑苏写的?太悦目了吧!”
“常言道文章憎命达,我被太子爷欺负久了,自然就变有才了。”伉俪俩说悄悄话,她开他玩笑,“你可别对我太好,要否则我该写不出来了。”
孟池羽啐她个“乱说八道”,这俩像有什么冤家魔力似的,只要撞上了,打打闹闹之中,空气都十分美好。
陈老太太这些日子卧病在床,不常出来走动,更未曾一天耗过这么大的神,看过了戏,一家子吃过团圆饭,虽然仍是兴奋,可眼皮子却徐徐沉了下去。
陆瑰云眼尖,先发现了,忙道:“祖母乏了就歇着吧,您还病着呢,得养着精神才是。”
陆绍炀忙上前亲自去扶老太太,近看之下,却觉察老太太的脸色不大对劲,对父亲道:“爹,我瞧着有些不大好,要不请医生来瞧瞧吧?”
医生来了,折腾一通之后,一边叹气,一边叫他们:“准备后事吧。”
家里人惧是大惊,一直以为老太太的病有起色,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到了准备后事的水平?陆瑰云更是急得泪往下砸,盯着医生,不愿相信:“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陈老太太喝过安神散后,已经闭上眼睛没了知觉。医生为难地看着盘问自己的一众亲属,终究道出了实话:“老太太的病是老毛病,根治不了,她自个儿晓得,平日里所说有起色,不外是……是哄你们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