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忍?”胡氏跌坐了回去。她是个智慧人,不行能不知道结果,但她又是个痴心的,她从小就恋慕叶慎,在得知他娶了旁人时心里也始终怀着念想,好不容易她熬死了杜柔然,风风物光地嫁进了叶家,叶慎的态度却是一日比一日的冷淡。
杜柔然在时,叶慎的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现在又是姨娘又是大丫鬟的,都快召幸不外来了,胡氏早前还使了手段打压下去几个,但是转眼间叶慎榻上就又多了几个女子,而且无一例外的,他找来的女人都在某个地方像极了他那个亡妻。
胡氏倚着奶嬷嬷的肩膀,忽就凄然一笑,也不知道是杜氏更可怜些,照旧自己越发可怜。
嬷嬷抚了抚她的鬓发,心疼道:“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男人妻妾多属实正常,但老奴听说这些姨娘们都是被二爷喂了药的,身子骨早就坏了,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再得宠也越不外您这个正妻的。邵哥儿和荞姐儿也都大了,您就算是为了他们日后的体面,也得咽下这口气,等邵哥儿长大了,考取了功名,您再慢慢清算这账不迟啊。”
为母则坚强,胡氏久久缄默沉静不语,但她是听进去的。
叶慎本就不甚喜欢他对一对子女,为了两个孩子的前程,胡氏也不能彻底同他翻脸。
这叶家主母当得及其憋屈,夜里哭过,第二天却又要她笑脸迎人。用膳时叶慎就坐在她身侧,他刚刚下朝,褚色鹤纹的官服未除,看起来依旧有着不逊色年轻人的俊美。
叶明薇也早早地到了,与胡氏分坐在叶慎的左右两侧,她晚间没吃几多,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糕饼,难得有了食欲。
许是她盯着那蹄莲糕的眼神太过热切,她身后那个穿着水绿色衣裳,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微微上前了一步,拾起那长长的公筷,往叶明薇碗里放了一块。
叶老太太就坐上首,气得眉毛倒竖,直接将火气撒到了叶慎面前:“你纳的好姨娘,一点儿规则都不懂!”
老太太疾言厉色,那姓柳的姨娘小户身世,正畏惧着要跪下认错,叶慎却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多大点事,不必了。”
柳姨娘微微抬了眼睛,一个很是素净的美人,心思也单纯,眉眼间清凌凌的恬淡柔和的模样,是迄今为止和杜氏最像的。
叶明薇也记得这号人物,但是相应得这个年轻的姨娘命不太好,一年后就被胡氏身边那个心狠手辣的嬷嬷投在古井里,捞出来的时候都被泡发的不成人形了。
因为和朦胧影象里的生母及其相似,所以原主对她极有好感,而柳姨娘同样对原主一见如故,随处为她着想,两人在闺中,不是密友却胜似密友。
柳姨娘的遇害之后,原主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认定是胡氏所为,对继母的恼恨激化到了无以复加的田地……虽然这些情节均是服务于剧情的,叶明薇其时写的时候并没有思虑太多,可是如今柳姨娘就俏生生站在她面前呢,知她饿了,就能迅速递来一块糕饼,还朝她温柔地笑笑。
叶明薇的负罪感油然而生,正想出言辩上几句,叶慎倒是先护起来了。
老太太准备再说道上几句的时候,楚蘅之跟在叶邵清和叶明荞身后,一同来用饭。
昨日被叶明薇的事情打了岔子,但是叶慎还没放弃帮楚蘅之在这家中立足。于是好好一顿早膳,众人硬是听了一整场叶慎不知道从何时编出来的“少年英豪从马贼刀下援救他”的故事,于是楚蘅之摇身一变,不光是当今丞相的义子,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在场众人还都被叶慎那活龙活现的假话骗住了,特别是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道楚蘅之乃是叶府的福星。
……还好,目前这剧情走得很是稳当,连这种鬼话都信了。
叶明薇跟在后面赞同了几声,颇无奈地笑笑,转而继续吃糕饼。饭桌上还在闹腾着,她却情不自禁地放空,只是眼睛盯着面前那软糯清甜的糕,吃相秀气,但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总算添了一点肉感。
她刚刚面上的那笑容寄义叫人看不明白,敏锐如楚蘅之,总觉得自己有些上了心。
他们的位置正好相对,但是叶明薇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他,偶尔侧过面容,也只是和她身后那位年轻的姨娘说着话。
楚蘅之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恰似叶明薇并没有对父亲的“惊险经历”浑然不在乎,就连装也懒得装,反倒一脸的轻松愉悦。
而这边与叶明薇的淡然截然相反的是叶府这对兄妹的态度,明明楚蘅之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可他们如今看他,目光中却满是崇敬和敬意。
尤其是叶邵清,原来他一直以叶慎做模范,一心只读圣贤书,最是看不起习武之人的粗蛮鲁莽,但是身边这个义兄又与普通习武的青年们差异,才十五岁,身量就快跟高峻的叶慎比肩了,而且行端坐直,举手投足之间蕴着微微的力道,有种说不出的悦目。
“我也想习武。”九岁的孩子,再老成持重,一时的热忱也是难以压抑的,只是那话一说出口,屋内众人看着他那柔弱的小身子骨,难免笑话了一通。
但沿着原文轨迹的是,楚蘅之并不避忌大人们的目光,只对这颇失望的叶邵清和气地笑笑:“学武有什么难的,若有闲暇,我教你就是了。”
练武之人首先就要看根骨,楚蘅之的身法武功俱是李德全教授,若他算得上根骨清奇,那么叶邵清真得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叶明薇自然知道这一茬,果真叶邵清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设定很给力,哪怕叶邵清接连小半个月里都在高昂学习,整小我私家险些肉眼可看法黑瘦了一圈,也依旧连个马步都扎不稳。
叶明薇被叶明荞拉着去看叶邵清笑话,但她其实对此无可无不行。
究竟她的境遇比起叶邵清来旗鼓相当,如今身体养得也都差不多了,自当像原主一样接手起后宅内务,虽然她心里极端排斥清算账目,治理下人这类琐事,但她若是立不起来,在胡氏眼皮子底下,定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