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执意向前
话说获得茶叶之后的三个月,林飞雪如同着了魔一般,每天不是翻阅书籍,就是对着这三片茶叶发呆。
有一天,林飞雪很是兴奋地找到魏云龙,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天剑山庄走。
魏云龙一见,这林飞雪已是胡子拉碴,一头乱发,马上吓了一跳,问道:“林年老,出什么事了?成了这副模样,还如此张皇。”
林飞雪也不回覆,继续拉着他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说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魏云龙见他不理不睬,也只好由着他。
到了天剑山庄,林飞雪便拉着魏云龙直接去了跑堂,这间跑堂原来是天剑山庄藏书阁的一间,林飞雪每次品茗,都喜欢翻翻书,遇到好茶,还要从书中查一查茶的来历和泡法,便索性在藏书阁腾出一间,做了跑堂。
一进跑堂,魏云龙呆住了,跑堂里地上桌上全都是书,茶叶罐也是打开着横七竖八地放在桌上,地上另有碎了的茶叶罐和散落的茶叶。
林飞雪也不管,胡乱地找了半天,嘴里还嘟囔着:“就在这,就在这……”
终于,林飞雪在角落里刨出一本书,指着书上,对魏云龙说道:“你看,你看,就在这里……”
看到周围的情形,魏云龙不禁觉得可笑,他知道林飞雪又犯茶痴了,只好说道:“年老,什么就在这里?”
“小叶山仙人渡啊!你看你看,就是这里纪录的。”林飞雪激动地高声说道。
“什么小叶山仙人渡?”魏云龙觉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茶叶!”
魏云龙这才记起来,三个月前,林飞雪像展示宝物一样给魏云龙看了三片茶叶,还说这是极品中的极品。
“就是那三片茶叶?你找到出处了?”魏云龙问道。
林飞雪不禁自得起来,说道:“何止是找到出处了,我还找到了比这茶叶主人更好的泡茶要领!”
看着林飞雪自得的心情,魏云龙觉得越发的可笑了,不仅蓬头垢面,另有一种比找到了宝藏和绝世武功的越发兴奋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不追问一下具体的细节,那林飞雪恐怕要憋死已往,便问道:“哦?这茶另有更好的泡法?”
林飞雪越发自得了,说道:“虽然!那茶主的泡法是把九片茶叶混在一起,冰块温茶壶,山泉煮茶叶,这样泡茶把每九片茶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茶香千变万化,也算是极品的泡法,但这小叶山仙人渡,每一片茶叶都有差异的味道,混在一起,便丧失了每一片奇特。依我看,应该这样,才是这茶最好的泡法。”
说罢,随便从一个茶叶罐中取出三片茶叶,放在一个碗里,用开水冲泡,水到了碗里三分之一的位置,立刻端起来,将茶水划分倒在三个茶杯中温茶杯,温好之后,又将茶杯中的茶倒掉,划分将适才的三片茶叶放在这三个茶杯中。
“温茶水依旧要用冰水,而泡茶水也依旧要用山泉。泡茶的时候将水加入到三分之一,之后要用竹片将茶杯盖住,半柱香后,再将水加到三分之二,也要盖住,再半柱香后,便可以饮用。”林飞雪提起茶壶,边往杯中倒水边说道。
“如此,年老,你快把那三片茶叶拿出来,也好让我也见识见识。”魏云龙也想尝一尝让林飞雪如此痴迷的好茶。
林飞雪愣了一下,接着挠挠头,面露难色说道:“老弟,这可欠好办,刚刚去找你之前,我已经喝掉了,真是好茶啊。要不等我下次再到关中,不管如何,我一定给你带些回来。”
“年老真是嗜茶如命啊,下次带不带茶倒先不谈,年老你倒先把自己和这里收拾收拾吧,要是嫂子见了,那可是免不了一顿说啊。”魏云龙说罢拿起桌上的一面圆镜,举到林飞雪的眼前。
林飞雪吓了一跳,惊道:“我怎么酿成这样了?”然后又环视四周看了看,不由得也傻笑起来。
魏云龙追念起这件事情,又追念老者泡茶的历程,就觉得这也许即是那仙人渡,于是问道:“老先生,这茶可是小叶山仙人渡?”
那老者面色微微一惊,说道:“客官真是见多识广,不错,这即是小叶山仙人渡,不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了。”
魏云龙将两锭金子放在竹台上,说道:“多谢老先生招待。”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说道:“老先生,在下有个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妥讲。”
“请说。”老者正了正身子。
“在下能说出这茶的来历,是一位挚友提起。我的这位挚友曾说,此茶如先生这种泡法,味道确实是极品,只是他又说这茶他想到了另外一种泡法,而且味道比先生的恐怕要略高一二。所以,我想用这一锭金子,求先生三片茶叶,另外求借这茶具一用,在下想要试一试我那挚友所说的要领是否属实。”魏云龙如实说道。
老者听罢,面露喜色,说道:“好,老朽卖了一辈子茶,这仙人渡也给不少人品尝过,喝过的人都赞不停口,却从没有人说有更好的泡法。老朽给你六片茶叶,按你的泡法,你我各三片,老朽也要尝一尝,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便一钱不受。”说罢,从瓶中数出六片茶叶,放在玉碗中,递了过来。
“多谢先生,在下还需要六个茶杯和六片能够盖的住茶杯的竹片。”魏云龙将玉碗接过来放下,继续说道。
“这茶杯倒有的是,不外这竹片却没有,倒是有几根今天刚采下的竹子。要做成竹片,只怕工匠也只能到明天才气完成。”老者不禁为难起来。
魏云龙笑着说道:“没关系,老先生只管拿来,我自有措施。”
老者看了看魏云龙,心道:这山竹碗口一样粗细,熟练的工匠也要半天才气做好,此人能有什么措施?也罢,我先拿来,看他有什么手段。便起身去院中选了一节,拿了过来。
魏云龙站起身,接过来,退却两步,将竹子向上一抛,顺势抽出白龙剑,顺着竹子来回几剑,只见空中竹屑飞翔,没几下,魏云龙便收回白龙剑,伸出左手,只见六片一样巨细的竹片一个个地落在他手上。
此时老者已是目瞪口呆,赞美道:“想不到客官竟有如此绝技。”
魏云龙笑了笑,坐下来,说道:“老先生,在下这就开始了。”便按着林飞雪所说的要领开始泡茶。一炷香的时辰事后,六杯茶已经泡好。魏云龙依次揭开盖在茶杯上的竹片,对老者说道:“先生请品茶。”
老者回道:“请!”便端起一杯,先闻了一闻,又端向嘴边,抿了一口,面露喜悦之色。
魏云龙也迫不及待地将茶端起来,一杯接着一杯地品味。魏云龙喝完三杯茶,觉得每一杯都各有差异,喝第一杯时,味略苦,却有一股梅花香,只觉身在严寒的梅林之内。喝第二杯茶时,味略涩,却有一股茉莉香,只觉身处茉莉的花海之中。喝第三杯茶时,味略甜,却有一股桂花香,只觉置身初秋的桂树之下。三杯茶中,不仅领略了种种茶的香味,还感受到季节的变换。
“果真如年老所说,与之前喝过的茶略有差异,两种都是极品,但若硬要分个高下,恐怕照旧年老这种要略胜一筹。”魏云龙对林年老赞叹不已。
这时,老者也将三杯茶喝完,颔首说道:“这样的泡茶要领,果真比老夫的要高。若是有缘老夫倒想见一见你的那位挚友。”
魏云龙笑道:“老先生,我的这位挚友怕是你早就见过啦。不知先生是否还记得几年前,有小我私家求了三天三夜,先生才赐了三片茶叶与他?”
老者沉思了一下,叹道:“原来是他,老夫这小叶山仙人渡,只泡茶售于人,却从不将茶叶售于人。其时他喝完老夫这一壶茶,便求着要老夫给他几片茶叶,老夫不给,他便在店外等了三天三夜,其时正值深秋,老夫见他心诚,又怕再多几日,入了冬,他依然在此守着,难免着了风寒,便给了他三片。他千恩万谢,将身上所有的盘缠放在店里,便离开了。想不到他竟然琢磨出这样的泡法。”
“他就是一个茶痴,将那茶叶视作宝物一般,用了三个月,翻遍古籍,不眠不休,竟让他找到这茶的名字,还琢磨出一套这样的泡茶要领出来。”
“好一个茶痴。”老者哈哈大笑,把三锭金子推还给魏云龙,又将仙人渡的陶瓶拿出来递给魏云龙,又说道:“老夫一言九鼎,而且客官之前的茶钱老夫也不收了,另外这瓶茶叶也送与客官。”
魏云龙忙站起身来,说道:“先生,这茶叶实在过于珍贵,在下不能收。”
老者说道:“怎可不收,所谓骏马赠良将,宝剑赠英雄,这茶叶,也要赠与懂茶之人,客官不必再推辞。”
“如此多谢老先生。”魏云龙听罢,只好双手接过来,然后坐下接着问道:“老先生,在下魏云龙,请问先生高姓?”
老者摆摆手,回道:“岂敢高姓,老朽一介茶农而已,鄙姓曾,名如海。看客官的身手,必是一个习武的妙手,不知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前往关中,去一趟万马堂。”
曾如海微微一正身,说道:“要去关中?小兄弟,这前方过了小叶山,即是通往关中的大道,不外老朽劝小兄弟绕一绕道,多走个十来天,绕过小叶山吧。”
“这小叶山就在前方不远,快的话,一日不到便可过山,先生为何劝我绕道而行?”魏云龙听了觉得老者之言很是奇怪。
“小兄弟有所不知,这小叶山一年前来了一伙流寇,占了山头,专抢过山之人,这朝廷派人清剿了频频,奈何这伙流寇却异常厉害,频频下来,朝廷损兵折将,只好随处张贴通告,在朝廷剿灭流寇之前,让过山客商和行人绕道而行。小兄弟,照旧听老朽之言,多走个十来天,又有何妨?”
“老先生,我此去是有要事要办,一来,延误不起时间,二来这伙流寇为非作歹,正好去清理清理,也好让这四周的黎民和过往之人不必遭那绕道之苦。”魏云龙并不觉得几个流寇值得自己去绕道而行。
曾如海一把抓住魏云龙的手,急急地说道:“小兄弟,你怎可如此鲁莽行事啊,之前有几个客商,拉了一批货物急着过山,也说是延误不起,便雇了好些妙手护卫,结果都是一去不复返呐。更况且你孤身一人,纵然武艺高强,又怎能敌得过那许多流寇?”
“老先生,不去试上一试,怎么知道敌不外?倘若真的敌不外,我再回来绕道也不迟。”魏云龙笑道。
“唉,小兄弟年轻气盛,要是敌不外,哪另有命能再回来绕道?而已而已,你执意要去,我也不再拦你。只是老夫请你今晚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走如何?”曾如海放开魏云龙的手。
魏云龙知道曾如海这是一片美意,也欠好再推辞,便说道:“如此,只好打扰先生一晚了。”
曾如海又叹口气,摇摇头,心道:唉,既然劝他不外,也欠好再多说,只能留他一夜,若是他自己能想明白就而已,若真是一意孤行,也只能在他上山之前,管他一顿好酒饱饭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云龙吃饱喝足,跟曾如海离别道:“晚辈承蒙老先生照顾,待我办完事情,从关中回来,一定再来造访。”
曾如海神色凝重,说道:“小兄弟,老朽知道你执意要过这小叶山,只是要万分小心,老夫可是等你带着你那挚友,再来我这茶庄,一起品茶。”
“老先生,一言为定。”魏云龙说完转身上了马,离开了茶庄。
曾如海望着魏云龙远去的背影,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