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走到万风面前,只见官差队伍中转出一个大财主模样,身材肥胖之人追随其后,满脸堆笑,笑容可掬的形象。
知县大人没好气的道:“万风,怎么回事,别人娶亲,大喜的日子,你来干什么?”他虽不清楚来龙去脉,仍是劈头盖脸训斥万风一顿。
却原来杨家因是本镇富庶大户,家中做药材、茶叶两大生意。官府替朝廷征税,杨家每年从未拖延或少给,因此杨家与官府向来交好。
而杨老爷虽然不喜儿子,但听他娶亲,倒能让他少出去花天酒地(虽然前面已娶数不清的妻妾),倒也并不阻挡。
自万风到来以后,一名杨府仆人便认出他来,那人正是昨天在街上被万风打过的随从中的一人。他离杨二狗较远,不及见告他,悄悄穿过人群,回到杨府,叫醒杨老爷,只说少爷被官府的人欺负了。
杨老爷心中却疼爱儿子,听他被打,不问及缘由,穿好衣服,出门而去。
他又想起既是官府的人,找知县老爷再好不外,便又先转到知县家里,将官差在他儿子娶亲之日,找他儿子麻烦,而他自认儿子虽是游手好闲之徒,但绝不至于犯罪。
昨日万风救了孙妈妈,不外觉得徒手之劳,并没有将此事见告大人,现在日清早孙帆来见告他此事,他慌忙赶来,不及将此事通知同僚和大人。所以知县大人并不知情。
知县大人和杨老爷友爱颇深,听到此事,便欣然同意,当下穿上官服,带上一班官差,前来检察情况。刚一下轿,便见万风正要打人,便不问情由,劈头盖脸训斥万风一顿。
而那财主妆扮之人正是杨老爷,他父子俩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是一脸肥肉,满面油光,险些看不到脖子。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就如长了手脚的大葫芦。
这时他也已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衣服,说道:“你没事吧?”看得出来,他照旧心疼儿子。
孙妈妈在房中听到知县大人到来,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此时她仍是一身素装。
杨二狗一见到她便目不转睛,浑没把老爹的话听进去。
孙妈妈见到知县大人,走上前去,福了个万福,说道:“民女叩见知县老爷。”
知县大人“嗯”了一声,点了颔首,道:“起来吧。”
孙妈妈并未起身,哀声说道:“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恳请老爷替民女做主!”说着扑簌簌流下泪来。
知县大人皱了皱眉,心下不喜,说道:“有什么冤情,先起来再说吧。”孙妈妈这才站起。
孙妈妈向孙帆招了招手,说道:“孩子,快过来。”孙帆很听话的已往了。孙妈妈又道:“来,跪在知县老爷面前。”
孙帆又依言跪下。孙妈妈也跪了下去,说道:“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女王氏(孙妈妈姓王)有一事相告……”便原原本本将杨二狗昨夜闯屋逼婚的事说了一遍。又将万风脱手相救的事说了。
杨二狗此时有了老爹和知县大人撑腰,理直气壮,强自说道:“她昨日明明允许这门亲事,今日又来忏悔。悔婚倒也可以,不外你得先把我昨天给你儿子一百两银子还我。”
他身旁两名随从连忙说道:“对,先把少爷给的一百两银子还来。我们昨日亲眼见到我们少爷给你儿子的,你可不能耍赖。”
昨日杨二狗确实给了孙帆一把碎银,不外也就五六两,但其时天暗,谁都瞧不清有几多银两。尔后又给孙帆扔了,此时哪里还找获得,哪还说的清楚?
孙家是贫苦之人,人单力薄,无钱无势,就算她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解释清楚,但和这些无赖争辩起来,也变得苍白无力,怎会能让人信服?终究不外徒劳。
孙帆母子都是实诚人,不善说谎,孙妈妈一时气结,不知如何分说。心中又是气急,又是焦躁,脑中一阵眩晕,胸口烦闷异常,登觉血气上涌,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向后倒去,晕了已往。
过不多时,孙妈妈耳中听得儿子召唤,悠悠醒转。
只见儿子双手搀扶自己,自己倚靠在他身上。身前许多张面孔盯着自己,孙妈妈秀脸一红,不由得怕羞起来。
孙妈妈挣脱儿子的手,二话不说,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恳求道:“恳请大人替民女做主,还民女一个公正!否则民女就在此长跪不起。”说着又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落地有声。抬起头时,只见她额头渗出血来。
围观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呼之声,只是知县大人在此,谁都不敢议论。
孙帆见状依样磕了三个响头,同样额头红了一片。
知县大人心中不满,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赶忙起来。”
王氏母子仍不起身。
知县大人听他们各执一词,也不知该听谁的,便付托属下,先将杨二狗、孙家母子一干人等带回衙门,听候审问。
而此事也和万风有着直接关系,一并带回衙门,听候发落。
来到衙门,知县大人坐于高堂,身旁站着师爷,厅堂两旁各站一排捕快,手拿棍棒,肃立不动,一派威严。
厅中跪着杨二狗、王氏母子,万风四人。
衙门捕快见万捕头竟是其中一名审问工具,心中都是一惊,但哪敢多问?
当知县大人坐于高堂之时,师爷叫道:“升堂。”众捕头棍棒点地如捣蒜,口中唱喏:“威……武……”声音拖的老长。
知县大人喝问:“民女王氏,你有何冤屈,如实招来。如有半句虚言,本官拿你是问!”啪的一声,知县大人拿起惊堂木,在桌上拍了一记。
孙妈妈满身一颤,再次将事情复述一遍。
知县大人点了颔首,又问杨二狗,杨二狗却一口咬定,是她亲口同意这门亲事,而且自己确确实实给了孙帆一百两银子。
知县大人又转头问孙帆,问他:“此事是否属实?他是否给过你银两?”
孙帆年纪尚小,对钱财没有一个很好的认知,并不清楚一百两银子到底有几多,只知他确实给过,便点了颔首,“嗯”了一声,但又分辨道:“不外我又扔给他了。”
不等知县大人开口,杨二狗抢着道:“可是我没收……”
知县大人轻拍两下惊堂木,啪啪有声,说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知县大人又转头问万风,万风将昨日救孙妈妈、半夜孙帆来找他、今早阻拦杨二狗迎亲之事说了,但杨二狗夜闯孙家,其中细节属实不知。
知县大人和杨老爷关系非浅,心中已有盘算,说道:“既然杨家令郎给过这小孩一百两银子,送出的工具,岂有收回的原理?不管小孩有没有收下,杨二狗并没有收回。无论如何,王氏都应将银子退还给杨二狗。”
“现在本官宣判,杨二狗与王氏的亲事,实非出自王氏自愿。杨二狗今后不得再对其骚扰,如若再犯,决不轻饶;王氏,自当退还杨二狗所给的一百两银子,择日退还,不得有误。”
此时师爷已写好两大张字据,走上前来,让杨二狗、王氏画押。
杨二狗笑嘻嘻的,绝不犹豫在上面按了指印。孙妈妈哪里肯按?被师爷抓着手,强行在上面按了指印。
师爷将字据拿给知县大人,知县大人看过之后,点了颔首,盖上官印,说道:“既然案子已了,立此为据,双方不得再也异议。”又让师爷将两张字据划分给杨二狗、王氏两人。两人接了。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知县大人喝令:“退堂。”蓬的一声,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知县大人退了下去,师爷、捕快一并退了下去。
万风自觉知县大人断案不公,如此草草了案,心中不平,还待替孙妈妈争辩,知县大人早已退入后衙。
此时衙门里只剩下杨二狗、王氏母子、万风四人。偌大的房间一时显得空荡荡的。
杨二狗站起身,拍拍腿上灰尘,看了看手上的字据,嘿嘿笑道:“孙家娘子,你计划什么时候,还我这一百两银子?不外没事,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我随时都在家里等着。”两眼色眯眯的死盯着孙妈妈看,若不是看到一旁万风目露凶光,看着自己,早动上了手。
万风站起身来,向他走了过来。沉声说道:“还不快滚,还想尝尝我拳头的滋味吗?”声如虎吼。
杨二狗见他攥起的拳头,格格作响,哪里还敢停留。将字据塞入怀中,慌忙跑出衙门。他虽然没能娶到孙妈妈,但有字据在手,就算自己不去找她,她也会来找自己。
孙妈妈看着手上的字据,双手不住哆嗦,眼泪如断线珍珠,扑簌簌落下,滴落得手上字据上,化作泪点,转瞬之间,纸上湿了一大片。
她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百两”三个字。这一百两银子,就算她卖一辈子饼,也很难赚到。突然身子一软,身子向旁倒去。孙帆立马伸手扶住妈妈。
孙妈妈抬起头,看到高堂上挂着“明镜高堂”四个金漆大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如一把尖刀插入她心里,让她痛不欲生。心中悲痛,仰天长啸:“天啊……”突然眼前一黑,登时昏晕已往,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