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染云听完知月的话,不由得心头巨石落地,他庆幸知月涉世未深,无从知晓他的用意,要否则真的难以想象,他这一时的激动会造成何等严重的结果。
他心里其实还存了小小的失落,若是月儿再长大些,能领会到那言语之间明白是红果果的示爱,又应当如何呢?
“为师只盼你快些长大,早日明白为师的辛苦”,这话听起来,是他给知月的回覆,其实也未尝不是他无奈的自嘲。
畏惧四目相对时再走露了心思,他转而面壁打坐。
知月有些无地自容,怪不得师父如此讳莫如深,带着她这样不懂事的小徒弟,对师父来说竟是如此棘手的事,她从前怎么就不明白呢。
且不说她四处肇事,只说跟了师父这么久,连一件像样的事也没做过,以师父在仙界的职位,她这个徒弟实在是拿不脱手啊!
眼看蟠桃之约将至,师父能不着急吗?他一定是怕自己会在赏心赛上丢人,所以才会忧思郁结的吧。
知月呆愣的跪在地上,不想说话,只是从下至上的端详着自己的师父,如瀑的墨发于肩头倾泻而下,不知是眼花,照旧阳光太过耀眼,乌丝之中竟隐约泛起银光。
心中莫名一紧,她抬手,欲拂去那早生的华发,却止于毫厘之间,就这样隔空细抚着,不忍再越矩亵渎。
东风见怜,遣了浮云,骄阳做美,倚窗而卧,点点光韵散落在师徒二人周围。
慕染云看着墙上二人的影子徐徐重合,他似乎感受到那温柔小手在发端轻揉,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这影中之手一点一点地抚去了他心内的杂乱骚动,让喧嚣的一切归于往日的平静。
……
数日之后
“师父,我还不会御风航行,又如何到得了瑶池呢?”知月边收拾书案边问。
她真想快一点儿有所见树,好让师父对自己另眼相看。心里悄悄较劲,无论如何这次的瑶池赏心赛,她一定要抓住时机,好好体现给师父瞧瞧。
“这个为师已经替你想好了,随我到后山走一趟吧”,慕染云起身要往门外走,经过知月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你身上的伤可是全好了?”
拉过知月的手臂,仔细探察了她的脉相,果真已无大碍,心下顿觉慰藉不少。
月儿能痊愈他自然是兴奋的,只不外这一切脉,让他觉得颇为意外,这孩子内力渐长,一点儿不像是受过重伤的凡人。
面上依旧不露声色,慕染云心中暗想:
若说体内有些内力也属正常,究竟前段日子,知月受伤昏厥之时,自己怕以她那凡人的低子,基础经不住这等重刑,也曾偷偷给她渡过内力。
只不外如今这股内力,并不那么单纯,一般人至少要两百年以上的修为方能如此,月儿是什么样的根骨他最清楚,就算是有他的内力加持,也断不行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进益的。
上古神器——剔骨鞭,绝非浪得虚名,现在虽然是被封印的状态,其威力对于知月这样的凡人依旧是致命的,就算是他,挨上三鞭也是要折损内力的。
若果真是因这鞭刑,月儿便生生被“打”出了此等修为,他这个作师父的实在是哭笑不得了,这几年都未曾教过她一招半式,“小猴子”似的散养在山上,却是太亏待她了。
慕染云又想起那几处深到见骨的口子,肯定要重复多次的,便想一并检察一下,才把手搭在知月肩上,就感受她身子一颤。
“月儿都好全了,师父不必挂心”,怕他察觉有异,知月赶忙转身面向慕染云。
其实她这几日都是侧卧而眠,白昼倒没什么,可是一到夜里,整个脊背一直到小腿都在隐隐作痛,偶尔还会梦到自己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醒来之后便会好过不少。
“不必掩饰,即是还疼着,为何不能让为师知晓,伤筋动骨的没那么容易好全,须待伏天事后,旧创完全退净,新肌才气回血”,慕染云边说边单手覆于知月头顶。
“这不是怕师父知道我伤没好全,改了主意,不带月儿去赴蟠桃会了嘛!”
师父的话,语气严厉,可句句藏着关切。知月抬眼偷瞄慕染云,发现他师父的这张脸简直美翻了,由其近距离,恐怕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招架得住。
“怎的,为师脸上有饭食吗?”
慕染云收了手,瞧着知月一副早饭没管饱的馋相,张着小嘴盯着自己的脸,还时不时的傻笑。看她那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真不知道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恩,有,师父大人就是秀色可餐呀!嘿嘿~我还没见过比师父更悦目的人呢。”
师父可是天心难测的主儿,这会儿好不容易多云转晴,知月也随着眉飞色舞起来,全然没注意到,莫染云眼中闪过的那丝讶异和窃喜。
“休得无礼,再要烦琐,为师便不带你去那蟠桃仙会了。”
千百年来他听了不知几多赞叹之词,早已习以为常,红尘俗物过眼云烟,如何经得起岁月长河的洗礼,他从未觉得自己这副皮囊有何意义。
现在,他有些庆幸,庆幸小徒弟的肉眼凡胎,不知世间朱颜尽皆枯骨;他也庆幸,庆幸因为这皮相,自己在小徒弟的心目中才不只是师父,至少照旧个“美人”。
或许从欣赏开始,往后余生,长长的路,慢慢的生出一点点喜欢,也说不定,慕染云心中藏着期许,脚步也情不自禁地快了起来。
“师父,你别急呀!我不说了……还不行”
就算没受伤,她也赶不上师父这样的速度啊!知月心中叫苦连连,呜呜~真不应戏弄师父的,眼下唯有拼命随着前面的白色影跑了。
不多时,只顾暴走的某人,毫无意外的撞上了突然停步的某仙。
“哎呀!师父你要停下,也不说一声……”,撞到慕染云的一瞬间,知月就顺势从身后抱住了他,小脸靠在他的背上撒起娇来。
“又要厮闹,青天白日,成何体统,快快放手。”
知月这般撒娇耍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只要不太太过,慕染云也没觉得不妥,如今却让他有些难为情,这劣徒……,有时真的让他这个上仙很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