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商队赶了个早出发,按着陈叔的说法,预计也就一两天的路程便能到蟒金部的夏季草场。
高家商队是仲春的时候出关,一般这个时候很少有小商队出关做买卖,通常都是长夏准备出关,到了草原时即是最肥美的秋季,只有少少数大商帮才一年四季都有商队往来关墙和草原之间。
高进以前在内蒙支教的时候,那里的牧民早就没了游牧的规则,即是饲养牛羊,用的也是饲料,眼下听老陈说起蟒金部的夏季草场,不由好奇起来,朝跟在身边的兀颜问道,“兀颜,你们放牧时,草场也有考究吗?”
“少爷,咱们蒙昔人世世代代都不定居,这是腾格里定下的规则。四季草场各有各的用处。”
见高进询问,牵马的兀颜抬头回覆道,他想起自己已往放牧的日子,眼神里满是纪念。
“那给我说说,这四季草场都是什么样子?”高进来了兴趣,路上无聊,听兀颜讲讲能打发时间。
“是,少爷。”兀颜应了声,然后便讲起来,“这春季接羔草场的草好,可是草矮,要是定居在那儿,冬天下大雪把矮草全盖没了,牲畜便不能活?”
“夏季草场得靠水近,要不牲畜都得渴死。可是靠水近的地方都在山里面,定在那儿,一到冬天冷得能把牲畜冻死。”
“秋季草场靠的是草籽多,要是牲畜定在那里,啃上一春一夏,到秋天就打不出草籽。”
“冬季草场的草长得高,不怕大雪盖住,要是定居下来,春夏秋三季都在那儿吃草,那到了冬天,哪还会有草?”
“每季草场,都有坏处,也有利益。游牧就是为了躲开每季草场的坏处,只挑那利益。要是定居下来,便连那利益都没了,还怎么放牧?”
“你们这些蒙古鞑子认真是麻烦,不如俺们汉人种田来得好。”跟在高进身后的麻猴子,听完兀颜的话忍不住在一旁道,他以前以为蒙昔人放养牲口很简朴,直接往草甸子里一丢别让狼叼走就是,哪想到另有这么多考究。
“谁不知道定居舒服,可咱们蒙昔人又不会种田。”这些日子和麻猴子李三他们混熟后,兀颜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寡言少语。
“俺教你种田,俺在家里的时候,阿大说我最会伺候庄稼。”木讷的李三开口后让高进他们笑了起来。
对于这三个随从,高进这些日子也摸清了他们的品性,李三和兀颜都是老实人,麻猴子虽然油滑,但人不坏。
一路前行,只见沿途的草甸子越来越多,高进估摸着他们离蟒金部的夏季草场怕是不远了,兀颜告诉他,像是蟒金部这样的大部,驻牧的夏季草场实际上是一大片区域,其中水草最丰美的地方被汗帐和朱紫们占据,大部门底层牧民则是散居在外,各按着划分的地方放牧。
果真就如兀颜所说,到了中午时,商队便遇上了放牧牛羊的牧民,高进看着侧前方约莫百步开外的草甸子里,约莫五六十头牛羊正在吃草,四周有三个牧民骑着马,照看这些牲口。
劈面的牧民也同样看到了商队,开始另有些戒备,不外当他们看清楚商队里一辆接着一辆大车的时候,三个牧民到了一块儿。
落在高进眼里,劈面那三个牧民似乎起了争执,不外没多久,就有一个牧民打马朝他跑来,商队并没有停下,依然继续前行。
“二郎,你去看看?”
高冲的声音响了起来,周围的叔伯们也都没有意见,在他们眼里高进已经够资格接手商队,如今所欠缺的无非是历练和经验。
“是,爹。”
高进策马离开了商队,朝着那牧民迎去,速度并不快,他听得懂蒙古话,也会讲蒙古话,只不外没怎么用过。
兀颜三人跟了上去,他们现在是高进的随从,高进去哪里,他们便去哪里。
看到商队里有人出来,策马而来的牧民也放慢了速度,约莫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才停下来问道,“你们是明国来的商队?”
高进没有回话,因为那牧民询问的工具是给他牵马的兀颜,显然这牧民对他们这些汉人有些戒备。不外高进几多也能理解这些牧民的心理,因为他听魏连海说过,有胆子出关经商的,有时候也会化身强盗,遇到那些落单的蒙古牧民,会杀人夺取牲口。
在塞外什么仁义道德都是狗屁,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高进至今还记得其时自己问这位魏叔,自家商队有没有做过同样的事情时,这位魏叔并没有正面回覆。
听着那牧民和兀颜对话,对商队来历颇多探询,高进终于忍不住道,“我们是去蟒金部做生意的,不是强盗”
“我叫塞巴,尊敬的客人。”
叫塞巴的牧民吃了一惊,没想到兀颜口中商队的少主居然也会蒙古话,于是连忙下马道,适才为这位少主牵马的兀良哈马奴可是告诉过他,这支商队的武力强悍,击败过百人的马贼团,这位少主更是一小我私家就杀了十个马贼。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吹嘘,但塞巴也不敢怠慢,他适当地体现了自己对高进的尊敬。
“不必客气,咱们是正经商队,来这里就是做生意的。你要是有皮子或是其他工具,便拿来交易,盐巴布匹我们都有。”高进没多烦琐,只是把商队里携带的货物告诉塞巴,让他自己决定。
“尊敬的客人,谢谢您的漂亮。”
塞巴兴奋的很,这个季节很少有商队过来,如今遇到了,他自然愿意和商队做交易,要是错过了,他便要去汗帐换工具,到时候又要给朱紫们交一笔税金。
“他怎么那么兴奋?”
看着千恩万谢地离开的塞巴,高进看向兀颜,他觉得似乎直接和这些牧民交易,对这些牧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少爷,他直接拿皮子来交易,就不必去汗帐了。”兀颜给高进解释道,原来像蟒金部这样的大部,商队到了以后,一般都市驻留好几天,到时候汗帐便会派人通知下面散居的牧民前往汗帐驻地进行交易,只不外去了以后,都要上交手里的一些皮货充做税金。
“要是错过交易,牧民们要吃盐,要换布,便得和部里的朱紫们去换,到时候可比现在贵得多。”兀颜一脸唏嘘地回覆道,大明朝的老黎民苦,其实蒙古的牧民也一样苦,只不外牧民们还能拿刀子随着贵族们一起去抢大明朝的老黎民。
高进听完后,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适才让那塞巴拿皮货直接来商队交易,会不会坏规则。
“无妨,咱们以往遇到这些落单的牧民,也会和他们做交易。”回到商队,听完高进的话,高冲笑了起来,对于那些蒙古部落的贵族们来说,恨不得把牧民手里的所有财富全都搜刮洁净,自然是不喜欢商队单独和那些牧民交易。
“等会儿人来了,仍旧你去接待。”高冲付托着,商队和这些牧民交易,往往都市给些自制,这样一来,便即是是生长眼线,以后部落里有什么信息,商队都能提前了解一些。
“明白了,爹。”
高进点了颔首,想想商队之前在阿计部,苏德还没找上门的时候,父亲便说过那边有盐洞,想来是阿计部占了茂水掌之前,在明爱部里便有眼线。
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高进便看到了骑马靠近商队的塞巴,他骑着马,身后还用绳子牵了匹驮马,驮马背上放着用绳子捆好的皮货,看上去数量不少。
跟木兰学了有一阵的高进简陋地估摸着算了下,这些皮货起码有二十多张,先不管品相如何,生皮熟皮如何,拿回神木堡,估摸着也能卖个十来两的样子。
“塞巴兄弟来了,来来来,我给你看看咱们的货。”
商队停了下来,叔伯们看着高进操着一口熟练的蒙古话和那鞑子牧民攀谈,都是不住所在头,要知道他们先前还怕高进因为读过书,舍不下脸面和鞑子做生意,如今见到高进这般圆滑的一面,个个都很兴奋,觉得日后把商队交给高进定然不差。
“这小子,卖起工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听着身边老兄弟们的夸赞,高冲倒是显得矜持些,只是眼里的欢喜谁都瞧得出来。
高进让木兰去验皮货,自己则是让伙计取了青盐布匹另有先前从马贼那里缴获的破烂武器,让塞巴挑选,“塞巴兄弟,这些都是先前想掠夺咱们的马贼留下的,你也知道草原上一口好刀的价钱,你看看这口刀,上好的钢火,换回去不亏。”
塞巴盯着高进手里那口长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草原上穷困,普通牧民家里也就只有弓箭和木头长矛,能有口好刀是件有面子的事情,而且以后随着朱紫们去打仗,也能多几分活命立功的时机。
于是,高进用一口长刀,一小罐盐和五尺土布换走了塞巴的皮货,这样的交流价钱,按着塞巴知道的交易规则公正得很,所以离开的时候,这个蒙古牧民差点要和高进拜安答。